“傻话。”宋明华低头,慢慢地给陆惊竹缠上新的绷带。
“以后不能再拿自己的生命去开玩笑,大堤可以重新修起来,可是人如果不在了的话,那一切都没有了啊,孤身边是离不开你的。”
“不能没有你”,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陆惊竹的耳边炸响了。
他浑身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影子,是一个躲在暗处的刀,殿下身边有了太傅、还有沈大人,根本就没有他的地方了。
可是殿下却说,没有办法没有他。
“殿下……”
他的殿下,心里是有他的。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够了。
“好了,药换好了。”宋明华拍了拍他的胳膊,“盐仓那边你先盯着,别打草惊蛇。明日一早,我们再动手。你也回去歇着,养足精神,知道吗?”
“是!”陆惊竹躬身应下,深深看了她一眼,才翻窗离开,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内室重新恢复安静。
宋明华走到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
顾鹤年、废弃盐仓、私藏军械……淑贵妃在江南布的局,渐渐浮出水面。
萧玄宴星夜赶来,沈望步步紧跟,陆惊竹忠心守护……身边的人各有心思,却都被她困在这盘棋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
哄完这个哄那个,说不累是假的。可她没有退路,储位之争,从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淑贵妃……”她低声念着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孤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后手。”
城西盐仓,就是下一个战场。
而这一战,她不仅要拿下顾鹤年,端了军械窝点,还要让淑贵妃在江南的势力,彻底土崩瓦解。
夜色渐深,驿馆的烛火亮了很久,映着少女挺拔的身影,也映着这江南的风雨欲来。
第二天一早,驿站外面就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宋明华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玉冠束发,腰间佩着短剑。
虽然肋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是她却丝毫没有表现出疲态来。
她刚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就看见萧玄宴站在马车旁边等了有一会儿了。
“太傅怎么起这么早呢?”宋明华停下了脚步。
“不是说好的,太傅要坐在驿站里,来安抚那些在扬州的官吏们,防止他们当中会有什么反叛的事情发生么?”
“殿下您一个人去冒险,我怎么能安心呆在这里。”
萧玄宴走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就擦过她的脖子,“盐仓很危险,顾鹤年狗急跳墙了,我不放心。”。
“有漕运营的兵跟着,还有沈大人从旁协助,出不了事。”
宋明华往后退了小半步,避开他的触碰。
“扬州刚安定下来,官员的心思都是不稳定的。太傅留在这里,才是最稳妥的。
总不能盐仓没有拿下,城里的人都乱了阵脚吧?”
她的话也有道理的,萧玄宴沉默了会一会之后,终于点头了,可是他还是皱着眉头嘱咐道:
“凡事都要小心一点,不要往前冲。顾鹤年手里有军械,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我知道了。”宋明华点点头,转身就准备上马车。
手腕忽然被攥住。
萧玄宴的手掌是热乎乎的,力道也是不轻也不重的那种,就像是没有办法挣脱他的强势一样。
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殿下答应我了,要你平安回来,否则臣不管什么君臣规矩。”
语气里带着点威胁,又藏着化不开的担忧。
“孤答应你”,宋明华低着头说,“快松手吧,有那么多人看着。”
她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只好这样说了。
萧玄宴这才缓缓松开了手,在她的手腕上轻轻地蹭了一下,然后就收回去了。
“臣在驿馆等殿下回来。”
马车缓缓地离开了驿站。
宋明华坐在车上,他手上的温度还残留在他的手指上,他就轻轻地揉着自己的手腕。
“殿下和太傅的感情,倒是真好。”
对面忽然传来了沈望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在嘲笑又不是嘲笑的语气。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上了一辆马车,正在用他的下巴去看我,眼睛里带着一些酸的意思。
“沈大人什么时候上来的?”
宋明华收起了自己的心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以为沈大人是要骑马的。”。
“臣胳膊上还有伤,骑马颠簸,怕扯到伤口。”
沈望笑了笑,往前凑了凑。
“再说吧,殿下在车里,我怎么能放心骑马呢?好不容易能跟殿下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不可能错过吧!”
“沈大人要慎重说话。”宋明华把脸转向了另外一边。
“我们来这里是办事,不是游玩的。”
“办差也并不妨碍臣跟殿下说说话。”
沈望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笑意更浓了。
“方才太傅拉着殿下的手的时候,臣都看见了。太傅对殿下,比君臣之谊还要深一些。”
“太傅是孤的先生,关心孤是应当的。”
“是吗?”沈望故意把声音拉得长长的。
“那么我就是您的下属,我关心你这也是应该的吧?”
他伸手想碰她的肋下,说:“殿下,你的伤怎么样了?一路上颠簸会不会很疼?”。
宋明华伸手挡住了他。
“劳沈大人挂心,不碍事。”她语气平淡,却有一种疏远的感觉。
“沈大人还是多想想盐仓的事吧,顾鹤年藏了这么长时间,恐怕早就有了防备了吧。”
见她又把话题扯回公事,沈望也不恼,收回手坐好,眼底却依旧带着笑:
“殿下放心,臣都安排好了。盐仓四周都布了人,顾鹤年插翅难飞。只是……臣担心他狗急跳墙,拿军械鱼死网破。”
“他敢吗?”宋明华的眼神变得很冷。
“私自藏匿武器本来就是一个灭绝自己全家的罪过,如果他敢做的话,那就可以坐实谋反的罪。”
“殿下倒是底气十足啊。”
沈望低笑着说道:“有太傅撑腰,又有暗卫在保护你,所以,殿下根本没有什么事情是会害怕的吧!只是不清楚的是,在他心里,他会更加相信谁呢?”
他又开始试探。
宋明华抬起头来望着他,然后弯了一下嘴角,把身子往他这边靠了靠。
这样他们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了很多。
“沈大人觉得呢?”她说话的声音很小,还带了一种诱惑的味道。
“沈大人这么聪明,连这个也猜不到吗?”
少女眉眼精致,近在咫尺,呼吸都拂到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