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说笑了。”宋明华收回目光,眼瞅着这个话也得不到什么结果,说不定又要扯回到她女扮男装这事儿了。
干脆就拿起案上的密信晃了晃,直接转移了话题。
“这些信你也看过了,柳氏旁支的线索到这儿就断了,顾鹤年嘴硬,不肯招认宫里的关系,你有法子吗?”
“硬审大概率是没用的,顾鹤年是千年狐狸,就连太子殿下假装纨绔的手段也没骗过他,他始终保持着警惕,想来再狠的刑罚,对她而言也不过偶尔。”
沈望也顺着她的话转了方向,没再逼她。
“不过臣倒是查到一件别的事情,顾鹤年私下还藏着三批私盐,没走官盐道,走的是上游的山中小路,目的地是淮北。
臣猜测,他应该是想把盐变现,疏通京城的关系,救自己出去。”
“淮北?”宋明华眸光一动。
淮北是萧玄宴督办漕运的地方。
顾鹤年的私盐往淮北送,是单纯的生意,还是和淑贵妃的布局有关?
“殿下也觉得蹊跷?”沈望弯了弯唇角,“臣已经让人盯着了,等这批私盐上路,就能顺藤摸瓜。只是……”
沈望顿了顿,看着宋明华的眼睛:“臣听说,萧太傅已经动身往扬州来了,算算日子,最多五日就能到。”
宋明华指尖微微一顿。
萧玄宴要来了。
她心里莫名跳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萧太傅督办漕运,顺路过来看看,也是常理。”
“顺路?”沈望低笑一声,意有所指。
“臣看太傅大人,怕是听说殿下遇刺,急着赶过来的吧。也是,殿下这般人物,谁不惦记呢。”
这话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儿。
宋明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沈大人怎会如此清闲,居然还能有心思揣摩太傅的想法。
如果没事的话,便去核对一下盐场的名册吧。秋汛眼看着便到了,堤坝的事还得快些安排。”
这可是下了明晃晃的逐客令,沈望却脸皮厚得很,完全没想着走,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俯着身子凑近了些,气息快要拂到她的耳畔了。
“太子殿下总想着把臣给支开,殿下信任暗卫,信任萧太傅,似乎殿下对别人的信任都比对臣的信任多。”
“可是殿下,臣与殿下如今也是一条船上的人,臣对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咱们也共患难同生死,跳崖那晚臣舍命相救,殿下还记得吗?”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蛊惑。
宋明华侧过头,两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碰。
她看着沈望的眼睛,忽然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沈大人这是在跟孤邀功吗?”
指尖温软,隔着衣料点在心上,沈望呼吸一滞。
“臣哪儿敢邀功。”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更哑了些。
“臣只是想让殿下知晓,臣永远站在殿下身边,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如此。”
“孤知道了。”宋明华收回手,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沈大人的心意,孤记下了。下去吧。”
话说到这份上,再留着就无趣了。
沈望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纠缠,躬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殿下放心,您的秘密,臣烂在肚子里。只是殿下也别总把臣往外推。毕竟往后,殿下能用得上臣的地方还多着呢。”
话音落,人便走了出去。
宋明华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沿,眼底神色不明。
沈望这个人,聪明、通透、敢赌。
他看穿了她的身份,非但没捅出去,反而一门心思站到她这边。说是图权,可他做的早已超出了“从龙之功”的本分;说是图人,又未免太突兀。
“狐狸。”她低声骂了一句,却没多少怒意。
至少目前,他是好用的。
入夜,驿馆后院一片寂静。
窗棂极轻地响了一下,陆惊竹悄无声息地翻进来,单膝跪地:“殿下。”
“怎么样?”宋明华放下手里的账册,看向他。
“回殿下,顾鹤年藏的三批私盐量不少,如今往淮北方向走的,带队的是他的远房侄子,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可能还不知道顾鹤年被抓的消息。”
陆惊竹继续回禀,“而且连山那边连着下了三天暴雨,山洪比往年早了好几天,恐怕用不了多久,水头就到青沙湾了。”
宋明华脸色微变。
汛情提前了。
青沙湾的堤坝早已被蛀空,根本挡不住山洪。
一旦决堤,下游三个县全得被淹。
“真是该死,温崇这种蛀虫为了银子,连几万老百姓的性命都不管不顾了。”
宋明华眉头紧紧地皱着,脑子里一直在想对策。
陆惊竹瞧着他紧皱的眉头,心里也发慌,于是说道:
“殿下,得派人去青山湾盯着,这几日虽然在抢修加固,但恐怕是来不及的,不如先转移下游的百姓。”
“肯定是要转移百姓的,只是这几日去抢修加固,实在冒险,水头一来,堤坝说塌就会塌,咱们不能只顾村里的百姓,还有所有抢修的百姓,他们的命也不能丢。”
“手下去盯着,一旦发现有一丁点异常,属下马上组织他们撤退。”
陆惊竹话里说着郑重,他知道殿下在意堤坝,所以他也不遗余力想要帮助殿下。
“不行,你的命也是命,孤要你活着。”
宋明华赶紧拒绝说。
“殿下,只要能帮到殿下,属下死有余辜,更何况属下会武功,届时,一定能平安往返。”
陆惊竹铁了心想要帮这一回。
宋明华方才是极了头,这会儿歇下心来,思索了一番,陆惊竹确实能堪此用。
“过来。”她招了招手。
陆惊竹愣了一下,起身走到床边,就这么乖乖地站着,低着头看向宋明华。
宋明华微微仰头,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的薄汗,又顺着眉骨往下滑,停在他泛红的耳尖上。
“傻瓜。”她声音放得很软,带着点无奈,又有些心疼。
“孤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能少,我不要你去拼命,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记住堤坝要守,百姓要救,但你也得平平安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