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竹眼神一冷,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你想说什么?”
沈望摆摆手,语气闲散。
“自然是要说一些臣与殿下的秘密,你一个侍卫识趣些该捂着耳朵。”
“太子殿下,您说是不是?”
沈望就是故意在激陆惊竹,他要看看这个暗卫到底能做到什么份上。
“沈大人既然上了孤的马车,便不该狂妄至此。”宋明华听不得别人如此诋毁陆惊竹,所以语气难免冷冽起来。
而后宋明华放软了语气,面向陆惊竹说道:“停一下,惊竹,你先下去吧,孤和沈大人有些话要说。”
陆惊竹冷冷地看了一眼沈望,他是不放心太子殿下。
但是宋明华既然都说了,他便只能照做。
沈望心里头咯噔一下,虽说目的是达到了,如今,马车变成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可没想到这个男人在宋明华心中既然如此重要,不惜卸掉伪装翻脸,沈望倒是小瞧了那个暗卫。
他往前凑了寸许,目光落在宋明华眼下的青影上,语气带着点蛊惑:
“殿下其实不必什么都自己扛着,臣既然知道了,就不会往外说。不仅不会说,臣还能帮殿下。只要殿下……信臣。”
车厢里空间小,他说话的气息几乎拂在宋明华脸颊上,带着点草药的清苦。
宋明华没躲,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她没接“信不信”的话,反而反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
“沈大人费这么多心思,又是救孤,又是替孤保密,到底图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慢悠悠扫过他的脸,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撩拨:“是图从龙之功,要个封侯拜相?还是……”
她拖长了语调,往前倾了倾身,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相碰。
“沈大人是相中孤这副皮囊了?”
沈望呼吸一滞。
他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反问回来。
少女眉眼精致,哪怕脸色苍白,也掩不住眼底的狡黠与锋芒,像只刚磨完爪子的小狐狸,明明受着伤,还不忘反过来撩他一下。
他喉结滚了滚,非但没退,反而又近了分毫,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点滚烫的笑意:“殿下说呢?”
“若臣说,两者都要呢?”
“权力,臣要。殿下……臣也想要。”
宋明华心头一跳,没料到他说得这么直白。
她刚要退开,车身猛地颠了一下,她身子一晃,肋下伤口抽疼,闷哼一声往旁边倒去。
“殿下!”
陆惊竹原本坐在外面驾马车,听到动静,赶紧过去扶,沈望也同时伸手去扶。
陆惊竹动作更快,一把将人牢牢按回怀里,冷着脸看向沈望:
“沈大人自重。殿下有伤在身,不是你耍弄口舌的地方。”
沈望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没再往前凑,只是目光沉沉落在宋明华脸上:
“臣是认真的。殿下可以慢慢考虑,臣不急。”
宋明华靠在陆惊竹怀里,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沈望这话半真半假。
从龙之功是真的,对她有兴趣也是真的。
可这份兴趣里,有几分是欣赏,几分是算计,还得慢慢看。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
陆惊竹垂着眼,看着怀中人苍白的侧脸,心里又疼又涩。
昨夜他不在的时候,是沈望守着她,是沈望给她上的药。
他晚了一步。
宋明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微微抬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面具边缘,用气音说:“别多想。你做得很好。”
指尖温软,隔着面具都像烫在了皮肤上。
陆惊竹浑身一僵,手臂收得更紧,低声应了句:“属下……没保护好殿下,是属下的错。”
“不关你的事。”她轻轻摇头,“是孤让你去查证据的。能拿到密信拿下顾、温二人,你立了大功。”
两人低声说着话,旁若无人的亲昵。
沈望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指尖轻轻敲击着车壁,眼底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深沉。
看来这位藏在暗处的人,在殿下心里分量不轻啊。
不过没关系。
日子还长。
马车驶进扬州城,径直去了盐运司旁的驿馆别苑。
时秋早就带着人候在门口了,瞧见宋明华被人抱着下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忙迎上来:“殿下!您怎么样了?”
“不妨事,一点小伤。”宋明华笑了笑,安抚她,“别慌。”
陆惊竹抱着人径直往后院寝屋走,沈望跟在后面,刚要跟进院子,就被时秋拦住了。
“沈大人。”时秋福了福身,语气客气却疏离,“殿下要更衣,知道沈大人也受了伤特请了大夫过来,就在前厅,沈大人过去便可。”
沈望挑了挑眉,没硬闯,只笑着点点头:“也好。告诉殿下,臣就在前厅,有事随时吩咐。”
他知道,现在不是硬凑的时候。
逼得太紧,反而会让这只小狐狸竖起尖爪。
寝屋里,时秋伺候着宋明华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的中衣。瞧见她肋下那道狰狞的刀伤,时秋眼泪就掉下来了,手里拿着伤药,手都在抖:“殿下……怎么伤得这么深……都怪奴婢,没护好您。”
“哭什么。”宋明华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松,“这不没事吗?你也受了伤,还跑前跑后地稳住局面,已经做得很好了。”
“奴婢这点伤算什么。”时秋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给伤口消毒,敷上上好的金疮药,再用干净纱布一圈圈缠好。
“都是奴婢没用,挡不住那些死士,还让殿下为了护奴婢受了伤。”
“胡说。”宋明华睨她一眼,“你跟了我多少年了,我还能看着你出事?再说了,真论起来,是孤决策失算,没料到顾鹤年敢直接派死士明着杀过来。”
时秋包扎完,又给她掖好被角,才低声说:
“殿下,陆大人把温崇和顾鹤年关在盐运司大牢了,钱师爷已经接管了账册,城中局势基本稳住了。就是……顾鹤年的私盐据点还有几处没清完,底下人还在查。”
“嗯。”宋明华点点头,“让钱师爷先核账,核对清楚再说。顾、温二人先严加看管,别让人劫狱,也别让他们死了。”
“奴婢知道。”时秋顿了顿,又道,“沈大人在前厅坐着,看样子是不打算走了。还有……陆大人在院外守着,不肯走。”
宋明华沉默了片刻,吩咐道:“你先下去吧,把药留下。让陆惊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