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就这么漂了多久,宋明华只觉得眼皮沉得很,浑身没力气。
等她有些许意识的时候,整个人都被人拖着走。
伤口疼了一下,她眉头皱着,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沈望。
“殿下?醒了?”
沈望半跪下来,指尖先探了探她的颈侧脉搏,又飞快撩开她肋下染血的衣料,看清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眉头拧成了疙瘩。
“殿下受了伤,这伤口不小,而且又经过水的浸润,伤口都泡得发白。
如今也不知道先找到我们的究竟是自己人,还是敌人,殿下,我先背着你离开这里,然后我再出去找些草药。”
沈望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说完就接着把人背了起来。
宋明华虚弱得很,连话都不想说,只能任由沈望背着自己。
然后他找到一个崖缝,把自己放下就出去了。
宋明华半睡半醒。
没过多久,他手里攥着一大把新鲜的止血藤回来,指尖、掌心都被崖壁的碎石划得全是细小的血口子。
他没管自己,蹲下身,将草药放进嘴里,低头慢慢嚼烂,草汁的清苦味漫开在舌尖。
等草药嚼得细软,他抬眼看向宋明华,伸手便去解她蟒袍的盘扣。
指尖刚碰到第一颗衣扣,手腕忽然被按住。
宋明华在沈望碰到自己的时候,便清醒了过来。
她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恢复清明,她按住沈望的手都在抖,像是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一般。
这眼神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抗拒。
沈望的手顿住了,没有强行去解衣服,却也没有拿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声音嘶哑着说道:
“殿下,都已经是性命攸关的时候了,您还在想男女大防吗?”
宋明华浑身猛地一震。
像是有一道惊雷劈在天灵盖,她瞳孔骤然收缩,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望。
她咽了咽口水,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才能发出干涩的声音:
“沈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还是早就知道?
她藏了十八年的秘密,连裴昭野那样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都瞒得死死的,沈望入东宫才多久,怎么可能……
沈望垂着眼,视线从她苍白的脸上慢慢滑过,落在她纤细的脖颈、微微发颤的锁骨上,语气很慢,一字一句,砸得她心口发颤:
“臣的意思是,殿下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吗?”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眼底翻涌着欣赏与疼惜,话说得漂亮,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殿下心系江南百姓,顶着明枪暗箭,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只为黎民苍生,又步步为营坐这上储位,半分不输男儿。
这世间女子千千万各有各的风采,谁敢说女子不如男?”
宋明华的呼吸彻底停了半拍。
他知道。
他居然知道她是女子。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了多久?有没有告诉淑贵妃?
今日摊牌,是要拿捏她,还是……
她嘴唇抿得直直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他,不敢轻举妄动一分,只是肋下的伤口依然在抽痛。
她原本就是强弩之弓,不过是硬撑罢了,根本都没有多少气力。
最后她实在撑不住了,手指缓缓地松了下去,垂在两侧。
她没有力气反抗,也没有别的选择。
要么死,要么让他上药。
身份暴露总比丢了命强,至少……沈望到目前为止,都站在她这边。
见她松手,沈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意,没再多说什么,手上动作放得极轻,慢慢解开她的盘扣。
锦袍滑落肩头,内里的中衣早已被血水浸透,黏在伤口周边的肌肤上。
他不敢硬撕,怕扯得伤口迸裂,只得俯身,用舌尖一点点润湿粘连的布料,耐心地、慢慢将衣料从皮肉上揭下来。
温热的呼吸扫过腰侧的肌肤,宋明华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蜷缩起来。
有气无力地说:“放肆!”
“殿下,别动。”
沈望低声按住她的腰,掌心温热,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烫得她皮肤发紧。
“如今伤口粘住了,外面的布料若是硬扯,肯定会撕裂伤口,再次大出血,殿下只能忍一忍。”
“你……你……不能用手吗?为何要……”
“自然是臣的手上不干净,江水里什么都有,若是手上污染伤口,起飞是给殿下火上浇油。”
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却能清楚听出玩味儿,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和往日里针锋相对全然不同。
宋明华咬着唇,没吭声,只是把脸偏到一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都能感觉到他的唇瓣擦过她腰侧的皮肤,软而烫,像细小的火星,燎得她心口发颤。
好不容易将粘连的衣料掀开,狰狞的刀伤彻底暴露在空气里。
沈望眼神一沉,将嚼烂的止血藤小心翼翼敷了上去。
“唔——”
草药接触伤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猛地炸开,宋明华闷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疼就抓着我。”沈望立刻腾出一只手,递到她面前,声音放得更柔,“马上就好。”
宋明华没抓他,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把呜咽都咽回肚子里。
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在青石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沈望看着她这副要强的模样,心里又疼又软,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敷完药,他撕下一截干净的里衣布条,绕着她的腰腹,一圈一圈仔细包扎。
布条绕过腰后的时候,他的手臂几乎将她半圈在怀里。
两人离得极近,他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带着草药的清苦和淡淡的血腥气,缠缠绕绕,暧昧得不像话。
宋明华能清晰地数清他的睫毛,能看见他眼下的小痣,能听见他沉稳的呼吸。
她别开脸,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肋骨。
她不是没和人有过亲密接触,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衣衫半敞,肌肤相亲,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更要命的是,这个人,刚刚拆穿了她最大的秘密。
“好了。”
沈望收回手,指尖最后轻轻碰了一下包扎整齐的布条,才收回手臂,起身去捡被江水打湿的外袍。
他在背风处生了一小堆篝火,火苗噼啪跳动,暖意慢慢散开。
他把自己那件干净些的外袍摊在火边烘烤,等布料烘得温热干燥,才拿回来,轻轻披在宋明华身上,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在她身侧坐下,微微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用体温替她驱散湿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