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华连忙转过脸,端起桌上的酒杯,仰起头喝光了杯里的酒。
酒液凉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却烧得心口一阵发慌。
宴席散了之后,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宋明华走得慢,落在了人群后面。
刚走出水榭,裴昭野就快步追了上来,压着声音急着开口:“明华!你真要见那个淑贵妃的侄女啊?”
“不然还能怎么样?”宋明华语气淡淡的回应,“父皇都已经准了,孤还能违抗旨意不成?”
“不行!”裴昭野一下子急了,“那女人是淑贵妃那边的人,安插到你身边,就是专门来监视你的!绝对不能要!”
“要不要,也得见过了再做打算。”宋明华看着他急得脸都红了,心里微微发暖,却也只能淡着语气说,“裴世子说话注意些,这种话也是能随便乱说的?”
“我……”裴昭野还想再说什么,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鲁国公脸色沉得厉害,站在不远处看着裴昭野,眼神格外严厉。
“爹。”裴昭野一下子就蔫了。
“跟我回去。”鲁国公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压,“太子殿下自己有分寸,用不着你在这瞎掺和。”
他说着,往前跨了一步,对着宋明华轻轻点了点头:“殿下,犬子不懂规矩,望殿下不要怪罪。老臣先带他回去了。”
“鲁国公太客气了。”宋明华轻轻点了点头。
裴昭野还想挣扎两下,被鲁国公狠狠瞪了一眼,只能不甘心的跟着走了,走几步还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全是焦急的神色。
宋明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父子俩的背影慢慢消失,她轻声叹了一口气。
就连鲁国公都觉得自己这太子之位不稳。
淑贵妃如今宠冠后宫,统管凤印,二皇子也比自己得父皇欢心。
可以说满朝文武,没人会觉得她这个太子殿下比二皇子希望大。
鲁国公担心会站错队连累整个家族,这也是人之常情。
宋明华抬起头正要回东宫,突然看到萧玄宴远远地在看着自己。
她扭了头自顾自走着没回头。
回到东宫,宋明华摒退了下人,一个人坐在案前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漕运的卷宗,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眼前一会儿晃着淑贵妃得意的脸,一会儿晃着萧玄宴沉沉的眼睛,还有裴昭野急红了的脸,乱哄哄的。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疲惫得很。
十八个年头过去,她天天悬着心揪着胆,扮作男子,每走一步都算得周全。
本来她想着只要行事足够谨慎,就能熬到登上帝位,把江山牢牢攥在手里。
可眼下这情形,淑贵妃步步往她跟前逼,朝堂上的大臣个个心思飘得没个准。
“殿下,该歇息了。”苏嬷嬷在外屋放轻了声音提醒。
“知道了。”宋明华应了声,站起身走到床边,吹灭了搁在案头的煤油灯。
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满满一层银白。
她穿着外衣躺到床上,睁着眼直直盯着床帐顶子。
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半天,刚攒出点睡意,忽然听见窗户“吱呀”一声轻响。
宋明华立马清醒过来,手飞快摸向枕头底下藏着的短匕。
还没等她坐起身,一道黑影极快地掠了过来,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力道不算重,却带着根本挣不开的劲儿。
“唔——!”宋明华使劲挣扎,张口就咬在那只捂她的手上。
血腥味瞬间在嘴里漫开。
“殿下,是臣。”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热气扫过她的耳廓。
是萧玄宴。
宋明华身子猛地一僵,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萧玄宴慢慢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却没往后退,还俯在她身子上方,两人离得特别近,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太傅深更半夜闯进东宫,还这副装扮来孤的寝殿,”宋明华说话的声音还带着点发颤,偏生硬撑着冷声开口,“到底揣的什么心思?”
“臣要是不过来,殿下又岂会主动来找臣呢?”
萧玄宴声音沙哑,声音很低,“今日皇上说要殿下与淑贵妃的侄女相看之事,殿下准备如何应对?”
他离得太近了,宋明华都感受到了他的呼吸,她把脸别到一边,避开萧玄宴的目光,语气淡淡地说:
“先生说笑了,孤纳不纳妃,要与谁相看,跟太傅有什么干系?”
这是在说他操哪门子心。
萧玄宴都要气笑了,笑意里是藏不住的恼意。
“跟我没关系?”
“太子殿下当真以为,那天晚上臣的床榻上,臣不知道是谁吗?”
宋明华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突然像是被一个巨石砸中胸口一般。
她强装镇定,嗤笑着道:“太傅这是在说什么浑话?那日晚上太傅临幸的人不是玉荷吗?太傅自己亲口认下的宫女,怎么这会儿又来问起孤了?”
萧玄宴轻声说着,“玉荷?”
“是吗?”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极其轻柔,却带着难以躲开的力道。
“殿下是觉得,臣连自己碰过的人都分辨不出来了吗?”
萧玄宴的指尖有薄茧,宋明华只觉得被他触到的地方层层战栗,还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
但是这一切都抵不上她……内心的慌张。
“殿下身上的味道是独一无二的。”他极尽克制地开口说着,“臣永远忘不掉,殿下这般柔软的腰身……”
他的手轻抚了一圈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搂过她的腰肢。
宋明华只穿了一层里衣,只觉得腰身那里烫得很。
她浑身都要抖起来了,只要萧玄宴再往上一点……
他就能发现自己的束胸。
“殿下觉得臣为什么天天往东宫跑?为什么拼了死命在秋猎时救殿下?为什么捋漕运的烂摊子,帮殿下对付淑贵妃呢?”
萧玄宴的声音压得极低,就在她耳边绕来绕去,“殿下真当臣没事做闲得发慌?”
宋明华心跳得飞快,像要直接从胸口蹦出来。
他知道了。
他果然早就知道。
知道那晚上的人是她。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各种念头一股脑涌上来。
萧玄宴到底知道多少?他想干什么?揭穿她的身份?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