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野的心就像是被什么按了快进键一般,搏动得他连呼吸都难以跟上。
他迅速转开视线,耳部也是赤红得跟刚刚洗了热水澡一般。
他低声地斥责自己:“裴昭野,你究竟在想什么?”
可是他这颗心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宋明华,那是太子,是男人,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他在心里狠狠骂自己,可心跳就是慢不下来。
宋明华喝了点水,又迷迷糊糊闭上眼,嘴里还在嘟囔:“萧玄宴……别过来……”
裴昭野的火气又萌出了,“噌”地上来了。
又是萧玄宴!
什么时候开始,宋明华居然张口闭口都是萧玄宴了!
裴昭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宋明华!醒醒……”
宋明华皱了皱眉头,她本就睡的浅,听到声音很快就醒了,迷茫着睁开眼:
“怎么了?”
裴昭野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模样,心底里的火气无处发泄,胸口开始起伏着。
“宋明华,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自己人?”
宋明华愣了愣,完全没听懂。
这裴昭野大晚上地发什么疯?
裴昭野紧盯她的双眸,他内心十分焦灼,“我不管萧玄宴怎么回事,也不管你有多少事瞒着我。”
说着竟然还有几分气急败坏起来,“我就问你,你有没有把我当自己人?是不是什么事,你都宁愿跟萧玄宴说,也不跟我说?”
他不清楚为什么要抛出这样的疑问。
他只知道,今天他看见萧玄宴抱着她的时候,他当时真的近乎失控。
而今天她夜里呼唤萧玄宴的名字的时候,他更疯了,如果不是极力克制着,他不知道会做出怎样失态的事情来。
他不想只做她的“兄弟”了。
哪怕……哪怕是断袖,他也认了。
宋明华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了很久。
她烧得迷糊,脑子转不动,双目圆睁看向他,不知道裴昭野大晚上发什么神经,突然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一软。
而后她的柔荑轻握住他。
“有。”她轻声答,“昭野兄,你始终都是自己人。”
裴昭野的心脏瞬间搏动至咽喉处,整个人都僵直住。
因为她就轻握住自己的手,虽然有些灼热,但是,就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般滚烫,瞬间就灼得他心口发麻。
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来,冲得他头晕目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我、我去给你倒水!”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有点踉跄。
出了营帐,夜风一吹,才稍微冷静了点。
他靠在帐柱上,捂着自己的胸口,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裴昭野,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
你对宋明华,早就不只是兄弟了。
就算他是男人,就算是断袖,你也认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没事。
断袖就断袖。
反正他裴昭野想护着的人,谁也抢不走。
萧玄宴也不行。
裴昭野深吸一口气,端着水转身回去。
刚掀开帐帘,脚步猛地顿住。
榻边坐着一个人——萧玄宴。
他就轻推开那扇门,迈步走过去。
随后他望见一侧的床榻上,端坐着一位身着墨色官服的人。
萧玄宴他的手中端着药碗。
他一边轻取药,一边喂宋明华服下,宋明华眯起双眼聆听着,就仿佛幼猫一般。
萧玄宴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是裴昭野从未见过的模样。
“……”
裴昭野手里的碗,“咚”地顿在旁边的小几上。
药汤溅了出来,洒了一桌。
萧玄宴抬眼,目光扫过来,带着点冷意。
“裴世子。”他淡淡开口,“小点声,殿下刚睡着。”
裴昭野的火气,瞬间冲到了头顶。
“萧玄宴!你怎么在这儿!”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怒火,“谁让你进来的!”
“臣来看殿下的伤势。”萧玄宴放下药碗,用帕子擦了擦宋明华的嘴角,动作自然得很,“正好殿下醒了,臣便喂她喝了药。”
“用得着你喂?!”裴昭野大步走过去,“我不会喂吗?你出去!”
“裴世子。”萧玄宴没动,“殿下刚喝了药,需要静养。你这么大声,会吵到她。”
“你——”
“二位大人。”
温和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沈望提着一盏灯笼,笑着走进来,“这么晚了,二位还在这儿?殿下歇下了吗?”
他目光扫过榻上的宋明华,又扫过剑拔弩张的两人,笑意更深:“看来臣来得不巧。”
裴昭野没好气:“你来干什么?”
“臣来看看殿下的伤势。”沈望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臣让厨房炖了点清粥,殿下醒了可以喝点。”
“用不着你献殷勤。”裴昭野冷声道。
“裴世子这话就不对了。”沈望笑道,“臣是奉旨辅佐殿下,殿下受伤,臣自然该来探望。”
萧玄宴站起身,目光扫过沈望,淡淡道:“沈大人有心了。只是殿下已经睡了,二位请回吧,别吵着殿下。”
“萧太傅不也在这儿?”沈望挑眉。
“臣留下守夜。”萧玄宴道,“裴世子和沈大人,还是请回吧。”
“凭什么你留下?”裴昭野立刻反对,“要守也是我守!你出去!”
“裴世子会换药吗?知道殿下夜里烧起来该怎么办吗?”萧玄宴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裴世子若是真心为殿下好,就该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再来。”
“我——”
裴昭野语塞。
他确实不会换药,也不知道发烧该怎么处理。
他除了守在这儿,什么都做不了。
可让他就这么走,把宋明华留给萧玄宴,他又不甘心。
“二位别争了。”沈望打圆场,“依臣看,不如轮流守着。萧太傅先守上半夜,下半夜臣来换班。裴世子明日一早再过来,如何?”
“凭什么你——”
“裴世子。”萧玄宴打断他,“殿下还睡着。”
裴昭野咬着牙,看了看榻上睡得不安稳的宋明华,终究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行。”他恶狠狠地盯着萧玄宴,“你给我好好照顾她!要是她半夜烧得更厉害了,我唯你是问!”
“不劳裴世子费心。”萧玄宴淡淡道。
裴昭野又看了宋明华一眼,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沈望笑了笑,也躬身告退:“那臣下半夜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