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出了东宫,慢悠悠地走回家去。
刚转过巷口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影,身着月白衣服的萧玄宴在等着他。
沈望的脚步停了下来,又慢慢的拱了拱手说:
“萧太傅,怎么这么巧?”
“不巧。”萧玄宴很平静地看着他说,“我在这地方等你很久了。”
“哦?你要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无事,只是提醒一下沈大人不要轻敌,东宫的事情比你想像中的要复杂的多,沈大人第一次来到这里,还是要小心一些比较好。”
沈望笑了笑说:“我知道了,多谢太傅的关照。”
他停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倒是要试试看能不能淌一下这个水了。”
萧玄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的情绪来。
两个人都未再说话,他们站在巷口中间,离得很近。
风从他们的旁边吹过去,卷起一片树叶。
沈望先笑了笑拱了拱手说:“天色也不早了,我告辞了吧,太傅大人也早休息吧?”
他转过头就慢慢的走开去了,萧玄宴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沈望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
他的手指微微的握紧起来。
淑贵妃塞进东宫的这个人,怕是绝非池中之物!
他收回了眼光又向东宫的方向看了一下,小狐狸啊!
你恐怕还没明白,自己已经被两条蛇盯上了。
此时的东宫。
宋明华坐在桌子旁边,上面摊着一张纸条。
陆惊竹已经把事情查清楚了。
纸条上只有几行字:沈望,苏州沈氏旁支,十六岁中举,十八岁入翰林。三年间,从修撰升编修,未曾外放,未曾站队。家中父母早亡,一兄一妹,兄长在苏州经商,与淑贵妃的母族……有三成干股往来。
苏州。
干股。
淑贵妃的母族。
宋明华拿这张纸条在烛火上面烧起来。
她闭上眼睛想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说:
“果然就是淑贵妃的人!”
可让宋明华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沈望刚才给自己的那张档案碎片好象是递投名状一样。
沈望的目的是什么?
是想先立功来获得自己的信任,再更好为淑贵妃做事情吗?
还是说,这个沈望的目标就是东宫呢?
宋明华睁开眼看着桌子上面的烛火,她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好掌控了。
“嬷嬷。”
宋明华喊了起来。
苏嬷嬷进来,“殿下。”
“沈望入东宫之后,淑贵妃和二皇子那边可有什么异样吗?”
“二殿下……贵妃娘娘今天又叫他过去叙旧,母子两个去说话了一会,在殿里说了一个多时辰呢。”
宋明华眯起眼。
淑贵妃召二皇子,沈望进东宫,两件事凑在一起,她不用猜都知道——那位好母妃,是想在东宫埋一根钉子,再让二皇子在秋猎上做一篇大文章。
“秋猎还有几天?“她问。
“回殿下,还有七日。“
“七日。“宋明华指尖敲着桌面,心里盘算着,“时间够她做手脚,也够孤做手脚。嬷嬷,让陆惊竹盯紧淑贵妃宫里的人。还有——“
她顿了顿。
“沈望那边,除了陆惊竹,再派一个生面孔,盯着他夜里都去见谁。“
“是。“
苏嬷嬷应声去了。
宋明华独自坐在灯下,看着烛火一跳一跳。
一个萧玄宴,一个裴昭野,一个沈望,再加一个虎视眈眈的二皇子。
——
裴昭野最近天天往东宫跑。
“明华啊,我让小厨房炖了的。加了参片,最补身子!”
宋明华看着那罐汤,扶着自己的额:“裴世子,孤风寒已经好了。”
“你身子骨弱,好了也得继续补!来,喝吧!”
裴昭野不由分说。
“你看你瘦成什么样啦,一阵风都可以把你吹跑的。快喝呀!”
宋明华:“……”
她喝了两口之后,裴昭野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明天我再给你带糖炒栗子去,城南新开的一家,听说很甜。”
后来他真拿了很多栗子来。
他把一个油纸包往桌子上一扔,“尝尝!”
宋明华剥了一个放进嘴巴里,“嗯”了一声。
“好吃。”
裴昭野咧嘴笑了笑:“我就说这好吃嘛!明天我再给你带。”
第三天一早,裴昭野在演武场练了半个时辰的枪,心里却一直静不下来。
他不知为何,脑海里总是浮现宋明华剥栗子的样子。
她指尖捏着栗子壳,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剥好了,先抬头看他一眼,才塞进嘴里。
他练枪越练越凶,那颗心仿佛是火灼一般,愈演愈烈。
最后快练完枪的时候,他已经大汗淋漓,将枪往旁边一扔,买了栗子又抬脚往东宫去。
偏偏走到东宫门口,他停了下来。
裴昭野低下脑袋看了看自己,练枪出了一身汗,衣衫都是湿的。
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折返回了裴府,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这才又骑上马往东宫去。
一边走他一边自言自语:“裴昭野,你这都什么破毛病?”
不过他心里还是暗自想着,宋明华那小子讲究,本来就身子弱,这也闻不得,那也受不了。
又到了东宫门口,守卫正要进去通报。
裴昭野直接挥了挥手,“不必通报了,小爷自己进去。”
那侍卫还没来得及拦,他已经推门闯了进去。
“宋明华!我跟你讲,城南那家栗子铺——“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宋明华正站在屏风后面换衣裳。
白绫束胸只系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露出大半截后背。
后背白得像雪,肩胛骨微微凸起,腰线收进去,窄得不像话。
裴昭野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见那片雪白的背,看见那道纤细的腰线,看见她慌乱地回头,脸上血色尽褪——
“啊——!“
宋明华惊叫一声,抓起屏风上的外袍死死裹住自己,声音都变了调:“谁让你进来的!“
“我、我我我——“裴昭野猛地转过身去,耳朵“唰“地红透了,红得能滴血,“你、你换衣服怎么不锁门!“
“这是孤的寝殿!“宋明华又气又急,手忙脚乱地系带子,“裴世子不请自来,闯孤的寝殿,还敢怪孤不锁门?!“
“我哪知道你在换衣裳!“裴昭野背对着她,声音都抖了,“大白天的换什么衣裳!“
“孤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