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是东宫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此?”
萧玄宴冷冷地说着,玉荷垂下眼帘,暗自喘着气,根本什么都不敢说。
她在地上跪着,浑身哆嗦得好像是米落在筛子上摇来晃去。
心里想着那个嬷嬷昨天教给她的那些话。
深呼吸,再深呼吸。
她将自己的心情稍稍的一压,然后把自己的脸埋在地面上,几乎要哭着说:
“我仰慕先生很久了。昨天听人家说先生不舒服了,所以我鬼迷心窍了,趁守门的老伯去厨房给先生煎药的时候,偷偷溜到这里来了。
本来我想着……我就远远的看看先生就走,可是没想到,你突然抓住了我的手,不管我怎么挣扎都挣不开了。”
她一边说一边抽噎了起来,眼泪不断地往下掉,把衣服都弄湿了一大片。
肩膀是一高一低地抖动着,看起来十分的楚楚可怜。
萧玄宴面色不变的看着她。
“抬起头。”
玉荷颤抖着把头抬了起来,那双浸满泪水的眼睛被吓得通红脸色苍白极了,像是被吓破了胆一样。
萧玄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开口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玉荷……”
“你说你是东宫的?”
“是,奴婢在东宫做些洒扫的活……”
“东宫的宫女,”萧玄宴漫不经心地说道。
“在夜里一个小宫女胆敢擅闯入太傅寝殿,你胆子倒是真不小。”
玉荷浑身一抖:“奴婢知罪!奴婢知罪!是奴婢鬼迷了心窍,求太傅大人恕罪!”
“你是何时入的宫?”
“是,是去年……入春之时……”
“去年春入宫,到现在不过一年半载的时间,你一个普通的洒扫宫女,怕是连我的寝殿位置都不一定摸得清楚,是怎么如此精准的找到这里,还能躲开守卫,摸进我的房内呢?”
萧玄宴声音不大,但是越说眼神越发的凌厉起来。
玉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毕竟昨日嬷嬷。可没教她如何回答这些问题。
这下自己可该如何解释呢?
“奴婢,奴婢是听其他的宫女说的,宫中人多嘴杂,奴婢便不小心听来了……”
她一边想说辞,一边说着,说的有些磕磕绊绊:
“所以听说了太傅先生病了,奴婢爱慕先生,便想着来献殷勤,伺候先生。”
萧玄宴面色平静,声音淡然,“守门的老伯昨夜被人打晕在廊下,你说是谁打的呢?”
玉荷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起来。
这回是彻底答不上来了。
那位嬷嬷当真是完全没教她如何解释这一方面。
萧玄宴瞧着他惨白的脸色,已经了然于胸。
昨夜自己是中了催情香,这香也下得非常隐蔽,混在自己常用的檀香中,他一时之间没有察觉到,便中了招。
只是能在他的寝殿中动手脚之人,怎么说也得是熟悉崇文馆内院的人。
她只是东宫洒扫的宫女,如果不是有人指使,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有人下了药,又安排了人。
这肯定是一个陷阱。
只是不知到底是一拨人干的,还是两拨人?
他忽然说:“你身上熏的可是冷梅香?”
玉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愣神了片刻,随即回想起嬷嬷的教诲,便说:
“是,是奴婢,听说太傅先生,偏爱冷梅,为了接近先生特意熏上的……”
萧玄宴勾唇冷笑道:“你一个洒扫的宫女是哪里来的银两,能买得起这样的香?”
“是……是……”
“是哪儿来的?”萧玄宴的压迫感更强了。
玉荷的嘴唇直哆嗦,感觉心理防线已经要崩溃了,半天憋出了一句:
“是,是奴婢求管事的嬷嬷,嬷嬷见我踏实肯干,所以赏了奴婢一点冷梅香。”
萧玄宴倒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淡淡的看着她,眼神中似乎在思索着别的事情
昨夜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味道,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轻软又湿润,还带着丝丝甜味,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体香。
而这个宫女身上虽然有冷梅香,却是十分轻浮的味道,浮于表面,像是衣服上沾染的脂粉味。
那人一靠近,整个屋子都跟着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一沾上,就再也甩不掉。
那催情香药力虽猛,却被他压得死死的。再给他半炷香,他就能将药力彻底逼出体外。
可那股味道飘进来的时候,一切都完了。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那味道到底有什么魔力。
他活了二十七年,自诩清心寡欲,从未被任何人事动摇过分毫。可昨夜,仅仅是闻到那股味道,他压了一整晚的理智之弦,就“嘣”地一声断了。
他甚至没看清那人的脸。
他只记得自己把人拽进怀里的时候,那人挣扎得厉害,手肘用力往后顶,声音又惊又怒:“萧玄宴!你清醒点!快放开我!”
那声音……清冽冽的,带着少年人的脆,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软。
像极了……他白天在崇文馆听到的那个声音。
萧玄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人被他按在榻上的时候,他混沌的意识里曾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太子?
可当时药劲翻涌,他根本没有余力深想。
而且,太子是男子。
他萧玄宴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把一个男子……
他猛地掐断这个念头。
不对。
昨夜那人的手感,他记得清清楚楚。纤细的肩,细瘦的腰,被他打横抱起来的时候轻飘飘的,怀里像抱着一团软玉。
那人挣扎的时候,他一手就能扣住对方两只手腕,那截腕子细得不像话,他拇指和中指合拢,还能余出一大截。
还有那人被他碰疼了,咬着唇不吭声,可还是有一声没忍住漏了出来——又哑又软,像小猫叫。
那声音,怎么可能是男子。
萧玄宴喉结滚了滚,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念想压下去。
昨夜那人到底是谁,他一定会查出来。
“昨夜,”他忽然开口,“你哭了吗?”
玉荷一愣:“啊?”
“哭……哭了啊。奴婢被先生吓到了,哭了半宿……”
萧玄宴盯着她,“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