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公公张了张嘴,把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满宫里敢扔掉御赐之物,还敢嚣张地指责皇上的,也就荣妃娘娘和宸妃娘娘两位。
而眼前这一位,光凭着一张脸,就能拿捏住皇上,更何况皇上待宸妃娘娘的心意最是独一无二,确实有这资本。
他只得躬身退了出去。
才迈过门槛,身后的殿门便被“哐当”一声合上了。
何公公站在一堆东西中间,苦笑着望向廊下的青苕姑姑,指望她能帮着进去劝两句。
青苕姑姑看懂了他的意思。
“檀因跟娘娘打小一处长大,旁人只当她是个宫女,娘娘待她可不一样。”
她也满脸不忿,“褚美人嚣张到打檀因,还口口声声说是皇上疼她,你也说说,她眼里有我们娘娘么?”
何公公忙低声解释道,“姑姑还不知道吗?皇上也就是随口应付几句,真放在心上,满宫里也就宸妃娘娘一个。”
青苕姑姑冷笑一声,“公公这话留着说给皇上听吧,我们娘娘什么脾气,你方才也见着了,同我说有什么用?”
何公公叫她堵得没了话,只好招手让小太监把地上的东西拾起来。
一扭头,就见容玠走了进来。
垂眼看了看一地狼藉,又看了一眼关得严实的殿门。
“她砸的?”
何公公赔着笑,点了点头。
容玠记得她最喜欢珠光宝气的东西,竟都扔了出来。
他来时还想着,见了人好好哄哄便是,眼下看着这一地的东西,便知她是真的气得不轻。
搞不好还会殃及他。
容玠重重叹了口气,偏头问何公公,“你说,宸妃会骂朕吗?”
何公公一愣。
“反正方才,娘娘是把奴才骂了,瞧着又气又伤心的,都将奴才赶出来了。”
容玠默了默,“庆阳,传朕旨意,褚氏以下犯上,言语不敬,罚俸三月,降为宝林,罚跪三个时辰。”
连降两级,罚的是太重了。
但容玠一听她委屈,心中便有戾气滋生。
纵然关乎前朝,可他也不是非靠女子稳固前朝。
他抬手推开殿门。
江稚鱼听见动静,抬眼瞧了瞧,檀因忙行礼,容玠扫过她脸上还未消下去的指印,摆手让她退下。
她问,“皇上是来责问臣妾罪过的,还是来替您那位新宠爱的美人讨公道的?”
容玠走到她跟前,“朕已经下旨责罚褚氏了。”
江稚鱼捏着盏盖,一下没对准,瓷沿磕出一声轻响。
“皇上爱宠谁便宠谁,爱罚谁便罚谁,臣妾管不着,也懒得管,只是别摆出这副很在意臣妾的样子,臣妾看了,心里讨厌。”
她抬眼同他对视,“皇上若觉得臣妾碍眼,臣妾就拿着您先前给的那道圣旨,带小珏出宫。”
“阿鱼,别这样。”他的嗓音沉了下去。
“臣妾怎样了?”江稚鱼深吸了一口气,“皇上可以宠幸旁人,可以去心疼旁人,臣妾就不能有一日也移情别恋么?”
容玠感觉到她气得嗓音都发抖了。
也是,她若真同嘴上说的一样,半点都不在意他,何至于气成这样?
容玠说服自己,平息下心中的怒气,要继续哄她时,一垂眸发现她掉了眼泪。
眼眸红殷殷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容玠俯下身捧起她的脸,用拇指为她拭去眼泪,“是朕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朕的错,阿鱼别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朕才是真的心疼。”
当初但凡他肯先低个头,不同她赌一口气,也不会点头准了选秀,如今倒好,叫人猖狂给她气受,又惹得她掉眼泪。
江稚鱼就是有意哭给他看的,自然哭个不停。
容玠把人揽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背,缓缓拍了几下。
“阿鱼还觉得委屈,朕就再罚她,还不解气,你打朕也成。”
她把脸往他怀里一埋,没一会儿便哭湿了他半边衣襟,潮意蔓延,搅动了容玠的心绪。
平日她再胡闹,气急了他顶多说教几句,都不舍得叫人哭成这样。
他朝门外扬声道,“来人。”
小双子匆匆进来,才躬下身,便听见皇上吩咐,“传朕口谕,褚氏改降御女,叫她去正和殿跪上一日,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儿。”
小双子应声往外跑,迎头就撞上了刚传完第一道旨意的何公公。
殿内,江稚鱼终于从容玠怀里抬起脸,止住了眼泪。
降成御女,连降三级,这回,她才算是真的觉得解气。
容玠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消气了?”
江稚鱼轻哼一声,“那口气是消了,臣妾还在生皇上的气呢。”
容玠又服软,“朕任你打,任你骂,只要你不再哭了。”
他可以哄着她,宠着她,哪怕她不知天高地厚,他都毫不介意,不过教训她几句,哄她乖一点,绝对不允许她被旁人欺负了去。
江稚鱼笑了笑,见容玠当真纵容自己,一脚加了泄愤的力气,直接往他小腿上踹了一下。
怎么能白让她受委屈呢?
容玠半点防备也无。
这一脚用了实劲,他猝不及防,眉头一跳,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还当她至多捶他两下,谁知她挑着疼的地方踹。
容玠咬牙切齿,连说三声好,问她,“这下总解气了?”
江稚鱼想笑,又怕他当真恼了,便仰着脸放软了声音,“濯卿疼不疼?”
方才下脚时也没见她轻一点。
容玠到底顺了她的意,“不疼,朕活该,若是阿鱼不解气,再踹几脚吧。”
堂堂天子都说出这话来,江稚鱼也不会不识好歹的再踹第二脚了。
可她还损失了几盆花呢。
“濯卿近来累不累?白日有朝政等着,夜里还有新人等着,哪像臣妾,成日闲得只能养花,好不容易挑中几盆,还叫人给砸了。”
容玠叹了口气,“朕叫你去乾清宫,你不去,来了你这儿,你又叫朕走,现下阿鱼吃醋了,就要晾着朕,还对朕阴阳怪气吗?”
是不是有点太无理取闹了?
江稚鱼意会到了他的意思,“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