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因问她时,只能靠着点头摇头作答。
赌桌前,为首的几人已被按在地上。
崔郎君声音颤抖,“皇上恕罪,方才都是误会,草民有眼不识泰山.....”
“聒噪。”容玠皱眉。
暗卫立刻堵住了他的嘴。
江稚鱼走近两步,看着他,又看向齐郎君,“方才不是挺会说话么?怎么这会儿一个个都不吭声了?”
真是一群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齐郎君垂着脑袋,额角冷汗不断往下淌。
云莹被人押在桌旁,惊惧之下,忽然看向江稚鱼,“你...你是宫里的娘娘?”
她话才出口,桐雀便上前甩了她一巴掌。
“放肆!我们主子是宸妃娘娘,方才满口胡言还不够,如今见了娘娘,也不知该如何说话?”
这口气她憋了这么久,可算能出来了。
云莹捂着脸,怔怔看向容玠与江稚鱼。
众人也回过味来,原来他们惹着的,是微服出宫的帝妃。
这下全完了。
现下他们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得赶紧让家中知道此事,来救他们。
离开此处,江稚鱼本以为就要回宫了。
可下了马车, 她才发现出了上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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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天逸馆后,江稚鱼以为今日便要回宫了。
待马车停稳,她掀帘下去,才发现出城了。
马车旁拴着一匹红毛骏马,见人走近,轻轻踏了两下蹄。
“带你去个地方。”
江稚鱼还想问去哪儿,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便被容玠抱上了马背,他随即翻身上马,从身后将她圈住,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扶稳她的腰。
“皇上——”江稚鱼攥住马鬃,回头瞪他,“您也不先说一声。”
“朕也不会卖了你,怕什么?”容玠低头看她,见她坐稳,才让马缓缓往前走。
起初红马走得很慢,蹄声一下一下。
江稚鱼紧绷着的肩颈渐渐放松下来,发间那支玉簪随着马步轻晃,藏在簪中的小铃发出细细的声响。
容玠扶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些,“上回秋狝,你不是说想骑马?那时你怀着小珏,朕不敢让你试,如今身子养好了,便带你好好骑一回。”
江稚鱼笑了一声,“皇上当时还说要教臣妾骑马,这话还作数吗?”
“自然。”容玠握着缰绳的手从她身侧越过,“朕得闲便带你去御苑马场,骑马,射箭,你想学什么,朕就教什么。”
速度循序渐进地快了起来。
路旁树影接连从眼前掠过,风声灌满耳际,身后有容玠稳稳护着她,她终于敢松开一只手,享受一路敞开的夜色。
穿过城外密林,约莫一刻钟后,眼前忽然开阔。
容玠放缓马速,绕过青台山,将马停在一处高地,才扶着江稚鱼下来。
不远处是陡峭的悬崖。
两人站在平坦处往下望,整个上京城都铺展在夜色里,街巷纵横,灯火密密亮着,青雀大街那一带尤其明亮。
她望得出神,“濯卿就是带我来看这个的?”
容玠不答反问,“喜欢么?”
“喜欢。”江稚鱼回头朝他莞尔一笑。
天上在此时炸开一簇簇华美的烟火。
金色的光点在夜幕中散开,又有绯红与银白的烟火追逐着亮起来。
照亮了江稚鱼明媚的脸庞,五光十色,洒落进她眼眸中,明明灭灭。
容玠也觉得奇怪。
为何望向她时,总有光亮倾洒?她就像朵不坠夜色的花朵。
晚春微风吹来她的新岁,愿她铮铮昂扬,不被世俗裹挟,永远盛放,最重要的是,平安顺遂,健康无虞。
太肉麻他说不出口,最后只化作一句,“阿鱼,生辰喜乐。”
她望着他,好一会儿才笑道,“皇上这样费心,等您生辰时,臣妾可得好好筹备,否则就要被皇上比下去了。”
容玠失笑,“朕做这些,是向你讨要回礼来了?”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臣妾说笑的。”
江稚鱼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多谢陛下今日给臣妾的生辰礼,今日种种,臣妾都很喜欢。”
容玠摊开掌心。
一条细细的金链垂下来,链上坠着一尾小锦鲤。
鱼身以金子打成,鳞纹刻得精细,连鱼尾弯起的弧度都活灵活现,鱼嘴衔着一颗小珍珠,随着链子轻晃。
江稚鱼伸手碰了碰,惊喜地抬眼,“这也是给臣妾的?”
“这里也没有第三个人,值得朕如此费心。”容玠绕到她身后,替她将金链戴上。
他的指尖掠过她颈侧,江稚鱼稍稍缩了下肩,待容玠扣好链子,她低头捧起那尾锦鲤,看了半晌
“臣妾会日日戴着的。”她说。
容玠站在她身后,扶住她的肩。
天上的烟火仍在尽情绽放,江稚鱼握着那尾小锦鲤,忽然又转过身去看他。
开口时却只唤了一声,“濯卿。”
“嗯?”
江稚鱼没有再出声,只是伸手抱住了他。
至少这一刻,她能真切地感受到容玠炽热的心意。
或许就像夜空中的烟火,盛放时绚烂夺目,却只能留下片刻叫人振奋的美景,可留下心中的记忆是永恒的。
...
此时此刻,上京城里却闹翻了天。
今日被押进京兆府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家中千娇百宠着长大的?
勋贵子弟、官宦公子,个个出身不低,其中又多是嫡出,有一两个甚至还是家中独子。
平日里仗着父兄权势,在上京横行惯了,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人拿下,直接送进牢里。
哭爹喊娘的,哪里还瞧得出半分先前不可一世的气焰。
人前脚才被押进去,消息后脚便已经传遍了上京各府。
等众人打听清楚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脸色一个比一个的难看。
皇上今日微服出宫,原是为宸妃庆生,却在天逸馆撞见他们家的儿女聚赌,拿一个小姑娘的性命作赌注,还当面辱骂了帝妃。
这下完了。
他们心里暗自将自家那个不中用的孽障骂了千百遍。
不过半个时辰,以京兆尹为首,牵连其中的几家官员便已经齐齐跪到了宫门外请罪。
可容玠并不打算理会,回宫之后,便陪江稚鱼回了钟粹宫。
二人陪着小元祯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小家伙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被乳母抱下去,他们就打算歇息了。
临睡前,江稚鱼想起今日之事,仍旧有些气不过。
“皇上可不能轻易放过那些人,最好叫他们也尝尝被欺凌的滋味!尤其他们还辱骂皇上,口出狂言,不知羞耻,就该将他们挫骨扬灰!”
容玠听后,只淡淡应了一声。
心情却莫名不错。
他的阿鱼会为素不相识的百姓鸣不平,会在被人欺辱后动了杀心,这一点,跟他一模一样。
今日之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他这盘棋局的导火索。
在他的治下,仗着权势欺压百姓,甚至草菅人命,自然该付出代价。
只是容玠更喜欢置身事外,看着那些人自作聪明,相互遮掩,再为了保住自己,一个接一个露出马脚。
最后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