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盛太后,容玠回到内殿,才发现江稚鱼根本没用午膳,正窝在榻上睡得香甜。
外头闹出那么大动静,她倒好,换个地方没心没肺地又睡着了。
江稚鱼只眯了一会儿便醒了,睁眼就见容玠站在面前,刚想问盛太后走了没有,便被他揪到桌案前用膳了。
端王到时,她才用了一半。
江稚鱼感慨终于不用硬塞了,正要起身,容玠按了按她的肩,“吃你的。”
见他面色沉寂,一心督促着宸妃用膳,端王试探着开口。
“此事,皇兄打算如何处置?”
容玠幽幽看了他一眼,“颜氏现在跪去京兆府外了,闹得人尽皆知,若再一味遮掩,明日朝臣便该参朕徇私枉法了。”
他本想叫人善后就罢了,但眼下闹得满城风雨,朝臣火上浇油,若不以公义处之,便是坐实他袒护端王。
端王勉强笑了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臣弟明白。”
“此事怪臣弟没料理妥当,可臣弟与颜丹确实两情相悦,今日臣弟去城外为她求平安符,谁知母后趁臣弟不在,带走了她的家人,她被逼急了,才会出此下策。”
他也是人精,看穿皇上对待这位宸妃的不同,打算从这上面下手,博取同情。
“皇兄这般疼爱宸妃,应当明白臣弟有多在意她,此生除了她,臣弟不想身边再有旁的女子,更不想耽误了其他姑娘。”
江稚鱼虽然在安安静静用膳,但听明白了。
先帝的几个儿子,除了容玠,那是一个比一个痴情。
“阿鱼。”
一句不轻不重的呼唤招回了江稚鱼的神思。
她心下一惊,赶忙看向容玠,见对方正盯着自己。
他薄唇轻启,“此事你怎么看?”
江稚鱼下意识觉得这是个陷阱,看看他,又看看端王。
“皇上,臣妾是个外人,不知此事的来龙去脉,再者身为后妃不得干政,臣妾哪有什么看法?”
容玠视线落在她撅起的嘴唇上,面带笑意,“那爱妃便以旁观者的身份说说看,此事谁对谁错?”
江稚鱼故作姿态,思索须臾。
“爱之子则为之计深远,太后想为殿下择一位合意的王妃,并没有错;端王殿下想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此乃人之常情;朝臣谏言,也只是尽忠职守。”
“而皇上既为儿子,又为兄长,更为君王,不止要仁孝,更要对朝臣百姓有所交代,最是左右为难。”
端王听得一怔。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宸妃是如何走入皇上心中的了。
“臣妾不懂其中各方周旋的妙计,只是觉得既然各有各的难处,便都没有错,或许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正上京城中的趣事日日有,百姓三两日就忘了。”
容玠一直知道她聪慧。
毕竟是信国公府养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当真只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
他的阿鱼不知道比盛太后引以为傲的儿子聪明多少。
想到这里,容玠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骄傲,眼底笑意愈深,慢悠悠问了一句。
“听明白了?”
端王蹙了蹙眉,还真没明白,“请皇兄明示。”
“朕会下旨赐婚,你即刻去京兆府外迎颜氏入府,她的家人,朕已叫卫汜接到宫门前,待她诞下子嗣,你再与太后商议,将她抬为平妻。”
只有在大庭广众下,才能人尽皆知,堵住悠悠众口。
端王却不大知足,“丹儿想做王妃,并非贪图富贵,只是她不愿为妾,且她已有身孕,若以侧妃之礼迎她,恐怕她仍不愿意嫁与臣弟。”
容玠讥诮一笑。
“容珩,人都有私心,太后看得出来的事,你怎会看不出来?你们究竟两情相悦,还是你被人蒙蔽,朕不知全貌,也不替你决断,你是朕的兄弟,更是大雍的亲王,别叫朕太为难。”
对上他虽然平静,却不容置喙的目光,端王硬着头皮应下,“臣弟多谢皇兄。”
他又向江稚鱼道了谢,匆匆退下。
半个时辰后,端王骑马领着花轿,停在京兆府外。
颜家人也到了,他当着围观百姓的面,言说自己原想给颜丹一个惊喜,才同她的家人去城外置办院子作嫁妆,不料生出这一场误会。
围观百姓议论不休。
但看着郎才女貌,顶多议论几日,也不会觉得是端王始乱终弃了。
颜丹看见父母安然无恙,自己也没白费功夫,如愿被端王送上了花轿。
谁知才到王府,赐婚的圣旨便到了。
是给端王和国子祭酒嫡幼女程挽意赐婚的圣旨。
颜丹脸色瞬间变得难堪,“这便是王爷说的,只愿与臣女共度余生?”
端王急忙解释,“丹儿,我身不由己,母后已经应允,待你诞下子嗣,便抬你做平妻,今日迎你入府,我用的也是正妃之礼。”
“说得再好听,我如今不还是妾?”
端王张口想解释些什么。
颜丹却在看向不远处父母的眼神后,转变了态度,“臣女愿意,只要能陪在王爷身边,余下的,臣女也不在意了。”
她大闹一场,赌上清白脸面、自尊前途,竟还是没能讨来王妃之位,再闹下去,只怕她不仅入不了王府,更会牵连家人。
可端王因她的委曲求全,对她更加愧疚了。
与此同时。
容玠耳边还是没有清净。
朝臣入宫言说此事。
“皇上,端王殿下确实一直行事不大妥当,臣以为......”
容玠突然抬眸,“朕已下旨责罚端王在王府静思己过三月,太后也为此病了,朕身为人子,又是他的兄长,众爱卿是想要逼着朕罔顾血脉、不仁不孝吗?”
“臣不敢.....”
容玠闲散的语气道,“既如此,此事到此为止,朕不想再听任何人借机非议朕的母后与兄弟。”
消息传到寿宁宫时,盛太后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珩儿安然无恙,王妃之位不被无用之人占去,往后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既然皇帝信守承诺,她也会履行所言,暂且在寿宁宫调养身子,不再插手前朝后宫之事。
等风头过去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