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以我如今的身份能侍奉陛下,确实是高攀,若不吃些苦头,怎么对得起陛下的抬举?”
像这类薄情寡义的君王,单凭美貌,能入他眼,未必能入他心,不用些旁门左道怎么能行?
眼瞧着天色渐晚,御驾还没影踪,江稚鱼生怕白挨了两巴掌,略有些心急地想跑去外头等。
谁料与行至殿外的容玠撞了个正着。
最先而来的,是他身上冷冽深刻的冷金香气息。
越过背光,男人的皮相这才彻底显露出来。
精致柔和的五官,被高挺的鼻梁中和掉了那股秀气,右眼睑上的一点小痣,与皮相融在一起出奇昳丽。
他身着玄青色常袍,黑金色的蹀躞带更衬得他宽肩窄腰,自然带着贵气与威严。
见她望过来,也抬眸从她脸上轻轻一扫,不在意她的失礼,径直越过她踏入殿内。
气氛陡然拘谨起来。
还是容玠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没什么想同朕说的?”
江稚鱼直觉他并非是来兴师问罪,而是在问颖嫔。
她却故意不提,睫羽簌簌轻颤,似是鼓起勇气,“妾身趁陛下醉酒爬上龙榻,是因仰慕陛下已久,陛下能不能不要怪罪妾身?”
男人骨子里都有怜惜弱者,疼惜美人的本性,恰巧她也很会装可怜博同情。
容玠哂笑一声,看她的目光带上了审视,从头扫到脚,再从脚扫到头,细致地不放过每一处。
他没耐心兜圈子,“你脸上是颖嫔打的?”
江稚鱼抽噎,“并非,是妾身不小心撞到了桌案,与颖嫔娘娘无关。”
容玠扯了扯嘴角,她是觉得自己很蠢、很好忽悠吗?
“哦?庆阳,去把那长了五指的桌案,给朕找出来。”
“陛下说笑了。”何公公赔着笑,又转向江稚鱼,“陛下既开了金口,便是要替您做主,您受了委屈,只管说便是。”
为她做主?
给她偏爱、把她高高架起,纵容她恃宠而骄,叫她成为后宫嫔妃的眼中钉?!
她才不会踩入这个圈套。
“颖嫔娘娘只是好心来看望妾身,至于为何后来恼了......妾身也不知。”
听她这样说,容玠挑眉笑道,“那你是说颖嫔无理取闹了?”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惊慌地连连摆手,“妾身不是那个意思!颖嫔姐姐天真纯良,自然不会欺负妾身。”
容玠身子微微前倾,眼眸半垂,好整以暇地瞧她半晌。
“起来吧。”
从始至终,未流露出半分抚慰江稚鱼的意思。
这男人比她想的还要难哄。
...
夜间沐浴过后,看着身上的紫蒲色勾花纱裙,江稚鱼微微挑眉,压下嘴角的笑意。
尚服局送来的都是略微改过的旧衣裳,而她比寻常女子高挑些,身段又丰润,自然是不合身的。
她眉目间染上些娇羞之意,“陛下,尚服局送来的衣裳都有些不合尺寸,可否赏妾身几件新衣?”
容玠也才沐浴完,神色倦淡,姿态有些懒,闻声他撩起眼皮。
慢悠悠从她肩头往下扫了一眼。
纱裙太过轻薄,胸口露出一大片的肌肤像是刚剥皮的嫩藕,明晃晃的白嫩,随着她一呼一吸,叫人恼火。
他淡声反问,“哪里不合?”
“陛下仔细瞧瞧......”她说着,抬步朝他走去,却故意踩住自己的裙摆,身子顿时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跌倒。
容玠一把握住她的手臂。
江稚鱼顺势借力,在惊慌失措中,双臂一揽,紧紧抱住了男人的腰。
温香暖玉猝然入怀。
容玠面上不显,身子却瞬间绷紧,只因她怀里那两团娇软的温热正有意无意地乱蹭,压到了不该压的地方。
“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要起身,偏偏裙摆仍缠在脚下,刚一动,又踉跄了一下。
“毛毛躁躁。”他微蹙眉头,手掌仍扣在她腰侧。
江稚鱼趁势屈膝,缓慢在容玠腿边坐了下去,指尖搭在男人的腿上,下巴微抬,眼睫撩起。
“陛下,妾身摔疼了。”她娇嗔道。
居高临下望下去,那张依偎在他腿边的小脸娇气又漂亮,线条流丽。
尤其是那孩子气的短翘的鼻子,亮莹莹地略有些汗,惹得鼻尖那点小黑痣也湿濡濡的。
“真是娇气。”
这一刻,容玠自觉被牵动了心神,可那不过是因江家之事而起的一点恻隐之心。
江稚鱼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慢慢凑到了他的耳畔,“妾身不是娇气,而是在讨好陛下呀......”
两人目光纠缠。
容玠向来不会按耐自己的欲望。
由着她放肆无状,所过之处暖意融融......
翌日晨起,
容玠神清气爽,倚靠在御辇上,想起今早榻上美人虚虚懒卧,娇慵艳丽,难得好脾气地一笑,“晋江氏为宝林。”
何公公应是。
他冷不丁又问,“昨日嘉妃又来告状了?”
何公公照实回话,“正是,当时您正忙于朝政,并未见嘉妃娘娘,奴才听说是颖嫔娘娘口不择言,辱骂了......”
容玠不咸不淡道,“颖嫔近来气性颇大,待她们给皇后请安时,你去传朕口谕,叫她去陪太后抄经半月,无事就不必出寿宁宫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江氏晋封不必再专程晓谕各宫,你亲自去凤仪宫宣旨。”
倒不是为江稚鱼出头,只是他性子霸道且小气,看中的人就算自己不要了,也不许别人欺负了去。
左右眼下得他心意,也无妨做一做她的靠山,
“是。”何公公跟在御辇旁无声叹气。
皇上素来不爱管后宫之中争风吃醋的小事,今日又哪里是为了嘉妃。
要他说,颖嫔失宠实在是没什么好意外的。
瞧她办得这事,就不怎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