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宫。
浮春特地来知会嘉嫔,“嘉嫔娘娘,皇后娘娘知道沉香陪了您多年,特地留她一命,只叫慎刑司割了舌头,再逐出宫去。”
嘉嫔一脸颓败地坐在榻上,“多谢皇后娘娘。”
这与杀了沉香有何分别?
她身边如今连个能商量话的人都没了。
可方才来传话的小宫女,分明说是皇上要杀沉香。
难不成是皇后故意设局,等她去钟粹宫闹?还是柳妃、叶妃?难不成是宜嫔?
嘉嫔扶着榻沿,用力到指节发白。
流言确实是从沉香口中传出去的,她原想挑起荣妃与宜嫔争斗,自己渔翁得利,却没料到,可她低估了宜嫔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容玠与宜嫔两人拥吻的那一幕又浮上心头,嘉嫔闭了闭眼。
皇上怎么能更爱宜嫔?
她伏在案上,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哭到嗓子发哑,下意识想唤沉香,到了嘴边才想起沉香已经不在了。
一个眼生的小宫女端着茶进来,“娘娘先润润喉,奴婢再去取水,给娘娘净面。”
嘉嫔接过茶,“你叫什么?”
“奴婢名叫月芩,是二等宫女,从前在殿外做些琐事。”
嘉嫔揉着发疼的额角,“日后就在本宫身边伺候吧。”
月芩忙跪下谢恩,“多谢娘娘提拔,奴婢定忠心侍奉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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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慈宁宫。
盛太后靠在床榻上,拿玉轮缓缓滚过脸颊,听青云回话。
“娘娘,事情都办妥当了,嘉嫔闯进钟粹宫,当着皇上的面扬言要杀宜嫔,皇上下旨禁足她一月,如今她身边没有可用的人了,月芩那丫头机灵,定能侍奉好嘉嫔。”
盛太后应了声,“这些年,她给蕙儿下的绊子可不少,哀家不过还了她一半。”
青云低声道,“只是徐太傅若得知此事,只怕又要向陛下求情。”
盛太后阖上眼,“皇帝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嘉嫔如今几次三番触及他的底线,只差那临门一脚,皇帝便再也容不下她了,哪里还用哀家费心?”
徐太傅若真为女儿闹到御前,前朝不太平,她倒也乐见其成。
“是啊。”青云想起嘉嫔这些年得罪的人,“嘉嫔眼下孤立无援,后妃们哪会放过这个机会。”
安插眼线、下毒暗害、栽赃陷害,宫里能使的手段多得很,往后哪一样落到嘉嫔头上,都不是容易躲过去的。
盛太后还是一副和善的面容,“告诉蕙儿,近来多陪哀家礼佛,别跟着捣乱。”
她又吩咐,“明日也到日子了,叫太医去给夏才人请个平安脉。”
“是。”
青云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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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流言一夜之间便没了声息,嘉嫔被禁足的消息,却在翌日传遍六宫。
众嫔妃私下都纳闷。
不是说嘉嫔与皇上青梅竹马,自幼便有情谊吗?怎么近来接连受罚,瞧着皇上也没多心疼她。
缘由多少能猜到几分,只是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御前打探不出什么,她们也没胆子去问沈皇后。
待到请安,便都把心思放在了江稚鱼身上。
最先忍不住的是周昭容,“听闻嘉嫔娘娘昨夜闯进钟粹宫,宜嫔娘娘可被惊着了?”
江稚鱼朝她笑笑,“周昭容这么好奇,问皇上去就是了。”
周昭容碰了个软钉子,讪讪端起茶,再不提了。
沈皇后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待殿中安静,才开口。
“太后娘娘今早传话来,想办一场赏春宴,请朝中大臣的家眷入宫。本宫近来忙着规整尚宫六局,下月又是皇上千秋,皇上的意思是只设个小宴,可两头都得照看,本宫实在不得闲。”
她看向叶妃,“赏春宴便由叶妃负责吧。”
叶妃握着茶盏的手一顿。
这宴是太后要办的,又有朝臣家眷赴席,稍有不周便要落人话柄,实在不是个轻省差事。
“臣妾遵命。”她顿了顿,又笑道,“不如叫颖嫔同臣妾一起操办?颖嫔最知太后娘娘的喜好,也能帮臣妾不少忙。”
这话听着在理。
颖嫔将太后的嘱托忘在脑后,当即应道,“臣妾定与叶妃娘娘好好操办。”
她难得能沾手协理六宫的差事,若办得出彩,往后说不准真有机会分得协理六宫之权。
沈皇后没道理不应。
不是柳妃总要有旁人,颖嫔这头脑,反倒叫她省事,加之此事是叶妃提出来的,太后若不满意,也怪不到她头上。
“那便由你们二人一起操办。”沈皇后扫过下首,“旁人若有什么新颖的想法,也尽可说出来。”
殿内众妃三两低语。
唯独江稚鱼从头到尾没露出多少兴致,近来容玠几乎每日都召她去乾清宫伴驾,她正好借此躲个清静。
请安散后,她又被接去了乾清宫。
直到入夜,容玠还在处理朝政。
江稚鱼坐在小榻上等了许久,眼皮渐渐发沉,“皇上,好了没有?臣妾好困。”
容玠抬眼,见她困得快趴在榻上,眸色微动,“再等等朕,好不好?”
江稚鱼抿了抿唇,“臣妾去后头等皇上。”
他原想留她在眼前,可见她连坐都快坐不住了,还是松了口,“去吧,等朕回去再睡。”
江稚鱼乖乖点头。
到了后头,她收拾妥当,转身便躺进锦被里。
她当然是故意的。
看容玠方才的眼神,等他回来了,今夜指定躲不过去。
江稚鱼今日起得早,午间也只随着他歇了一小会儿,眼下一沾枕头,很快便睡着了。
容玠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回寝殿。
榻上的人裹着锦被,睡梦香甜,他站在榻边看了一会儿,眯了眯眸子。
这几日,她不知怎么忽然不黏人了。
坐在他身旁什么都做,也没个正型,就是不像从前一样总是搅和他,到了夜里也不等他一道歇息了。
是真的困倦,还是不想侍寝?
容玠眸子里闪过一抹深意,转身去了偏殿沐浴。
待再回来,身上只着寝衣,平添几分闲散的气度,他俯身看着江稚鱼安静的睡颜,手伸到她颊边,又顿住。
罢了,且看她明日还要怎么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