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毫无愧色。
容玠忽而想起一事,“昨夜不是说想去梅园赏梅?叫人取一件厚些的披风来。”
虽说临近年关,朝政繁琐,但陪她赏梅而已,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江稚鱼怔了一下。
她有说过吗?
无所谓,他说有就有,“好呀。”
梅园里红梅绽放,暗香浮动,沁人心脾,风一吹,吹落枝桠上的雪,露出胭脂色的梅花。
江稚鱼仰头看了片刻,忽然感叹道,“兄长最喜欢梅花了,只可惜他瞧不见。”
她这话是故意说给容玠听的。
眼瞧着快到年关了,容玠先前答应过,会让她见一见母亲,她不过借着兄长提醒他莫要忘了自己的承诺。
可容玠抓错了重点,滑过她的目光淡极了,“这么惦记你兄长?”
江稚鱼何等了解他,歪着脑袋打量他,忽然笑了。
“陛下不会是吃醋了吧?”
吃醋?
容玠不屑于回应她这荒唐的揣测。
一瞧他不说话,江稚鱼更笃定了她的猜测。
“那是嫔妾兄长,嫔妾自然记挂,但嫔妾也将陛下这心上人的喜好记得一清二楚呀。”
容玠来了兴致,笑问,“是么?那爱妃说来听听。”
江稚鱼被他这话打得措手不及,但好在她平日下足了功夫,一本正经地细数起来。
“陛下夜里安寝时,不喜欢将所有烛火都熄灭,不喜过甜过腻的膳食,衣裳多穿玄色与深色,熏香也只用冷香,陛下不喜欢用太热的水沐浴,冬日亦是。”
“又一贯洁净整洁,不喜与旁人同榻共眠,生气时寡言少语,讨厌虚情假意之人,厌恶这世道...还有,陛下每回想事情时,都会下意识摩挲手上这枚白玉红夔纹环戒。”
巧了。
现下他拇指正抵在戒面上。
“当然,陛下常常与嫔妾卧榻共眠,所以陛下应当是最喜欢嫔妾的。”
容玠眸底染上缕缕暗色。
她全说对了,他再清楚不过。
这些事情,有的甚至连在后宫侍奉多年的嫔妃都未必留意。
江稚鱼还在继续说着,嘟嘟囔囔的,吵得人心烦,容玠把她拉到跟前,抬起她的一只手,捂住她自己的嘴,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专心赏花。”
“皇上这是心虚了吧?”江稚鱼仰头看他,含糊道。
容玠在她腰间轻轻推了一下。
“闭嘴。”
江稚鱼顺势往前走了两步,粲然一笑。
说不准此刻她身后某人,也在偷笑呢。
“嫔妾参见皇上。”
周昭容与夏宝林不知何时也进了梅园,两人远远瞧见何公公,心中便是一喜,再往里走几步,果真看见了容玠的背影。
被扰了兴致的容玠嗓音淡极了。
“起来吧。”
二人欢喜起身,走近后才发现,皇上身前竟还站着一个人,被他半拢在怀中,隔着披风与梅枝,很难瞧见。
周昭容脸上的笑微微僵住,“宜昭容?”
江稚鱼冲她们笑得十分亲热,“好巧,周昭容与夏宝林也来赏梅,不如同我与陛下一道?人多些也热闹。”
这两个人平日并无多少交情,也不知今日怎么凑到了一起?
这时,容玠偏头扫了何公公一眼。
何公公立即会意,“二位主子可是瞧见陛下一时欢喜,忘了给宜昭容行礼?”
周昭容与夏宝林只得重新福身,“见过宜昭容。”
江稚鱼压住不断上扬的唇角,藏在袖下的手悄悄挠了挠容玠的掌心。
“不必多礼。”
容玠被她挠得手指一收,脸上没什么情绪,“好了,梅花朕已经陪你赏过了,让庆阳送你回宫,朕还有奏折未曾处理完。”
周昭容和夏宝林霎时间变了脸色。
原以为今日运气好,正巧能陪皇上一道赏梅,谁知她们才来,皇上竟要走了。
江稚鱼倒是乖巧,规规矩矩朝容玠行礼,“是,嫔妾恭送皇上。”
没一会儿,她坐上软轿,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居高临下看向仍站在梅树下的二人。
“周昭容、夏宝林也早些回宫吧,陛下一走,这梅园都冷了许多,实在没什么好赏的。”
软轿渐渐远去,周昭容憋了许久的怒气才敢发作。
“瞧她那副得意样!不知道的,还当她已经是主位娘娘了!”
夏宝林没有附和。
始终望着江稚鱼离去的方向,满眼羡慕渐渐收敛,许久才轻声道,“周昭容,天儿的确冷了,妾身也先回宫了。”
她今日原本是想来梅园编一支新舞,待年节宴席时献给皇上,路上偶遇周昭容,才与她同行至此。
可亲眼瞧见江稚鱼被皇上拢在怀里的模样,她忽然觉得自己很上不得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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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花殿。
送走何公公,小福子快步回到江稚鱼跟前。
“昭容,奴才今日上午瞧见双燕鬼鬼祟祟去了后门,便悄悄跟了上去,谁知她竟同皇后娘娘宫里的小卓子拉拉扯扯,说了好一会儿话。”
“奴才没敢惊动他们,只当什么都不曾瞧见。”
江稚鱼捧着茶盏抿了一口,“此事你做得很好,檀因,把东西给他罢。”
檀因塞给他一荷包银子,“主子听闻你父兄都长年累月病着,若等年节发赏银,只怕来不及送出宫去,便提前给你备下了。”
这里头的银子比他从前一整年的月钱还多。
小福子扑通一声跪下,“主子的心意,奴才心领了,可奴才无功无过,哪里敢收主子这么多银子?”
何公公叫他来时,便同他说过,宜昭容得宠,又待下宽和,只要他忠心办事,往后少不了他的好日子。
可他没想到,这好日子来得这样快。
“收着吧,我是你主子,既知道你家中的难处,总不能冷眼瞧着,往后若还缺银子,只管来同我说。”
小福子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主子大恩!奴才往后便是当牛做马,也定会报答主子!”
江稚鱼靠回软榻,拿温热的茶盏暖着指尖,含笑应了一声。
当牛做马倒是不必,她要的只是忠心。
待小福子退下,青苕姑姑才道,“小福子家世清白,是个知恩的孩子,如今主子替他解了燃眉之急,他往后自然知道该向着谁。”
江稚鱼望着帘外,轻轻拨了拨杯盖。
“双燕那边既有了动静,也该往下走了,姑姑去请李太医来吧。”
青苕姑姑心领神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