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人身上浓郁的檀香味道扑面而来,还混杂着些许说不出的怪味,叫人头昏脑胀的,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朱昭容脸上立刻露出歉意,抓住她的手,“妹妹无事吧?我今日收拾得晚了些,怕误了时辰,脚下便快了点,没撞疼你吧?”
江稚鱼规规矩矩行礼,“无妨,朱昭容既赶时间,便先走吧。”
朱昭容也没多说,略一点头,便带人匆匆离开。
“主子,朱昭容不大赴宴,更少有这样慌乱的时候。”青苕姑姑忽而出言提醒。
江稚鱼望着她背影,若有所思,“这是我与朱昭容头次正经碰面。”
“嫔妃争宠,左右逃不过利益二字。”
“主子只需记得,入了这后宫,便没有真正与您无关的人,您什么都不做,也未必就能叫人容得下您。
这话,倒叫江稚鱼意外了。
既是容玠派来的人,又为何苦口婆心同她说这些,倒像是在教她如何宫斗。
难不成是上次那事后,容玠怕她再被人陷害,所以才特意叫青苕姑姑来提点她?
想到此,江稚鱼在心底无声笑笑,“我记下了,多谢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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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榭台上,妃嫔们身着各色宫裙,与满园旖色融在一起,真是花红柳绿,姹紫嫣红。
今日设宴,冯贵嫔所出的大公主容华映也被带了过来。
江稚鱼还是头一次见这位小公主。
不过三岁大的年纪,生得雪团一般,脸颊白净水嫩,一双眼乌溜溜的,瞧着格外招人喜欢。
她不大喜欢孩子,可见着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心里也软乎乎的。
柳贵妃望着不远处正追着宫女跑的大公主,笑道,“冯贵嫔将大公主养得真是好,有个乖巧伶俐的女儿陪着,你心情舒畅些,身子想来也能好得快。”
女儿被人夸奖,冯贵嫔难得真心笑了笑,“华映正是淘气的年纪,成日里上蹿下跳,闹得嫔妾头疼,也不似寻常姑娘家娴静端庄。”
颖嫔目露鄙夷,“公主嘛,贴心懂事便够了,又不指望她日后有什么建树。”
冯贵嫔唯一的底线便是这个女儿,难得没忍颖嫔,“你自己也是女儿家,怎不见你懂事些?”
“由得你在这里说,人家荣妃为了大皇子,都能自请降位,离宫去淮州行宫调养。你若为了大公主好,不如也效仿荣妃,带着她离宫算了。”
颖嫔最会戳心窝子。
用不上冯贵嫔说什么,柳贵妃已有些不快。
“大皇子身子孱弱,心智又有缺损,荣妃爱子心切,自然不顾一切。可大公主聪明伶俐,身子康健,你拿她们作比,未免太过胡言。”
说完,柳贵妃又看向上首,“皇后娘娘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难道也由着颖嫔这样口无遮拦?”
皇后坐在上首冷冷看她们,目露不屑,“贵妃既协理六宫,若觉得颖嫔言语无状,自己责罚便是。”
说罢,她对着冯贵嫔一笑,以示宽慰,“你也别往心里去,颖嫔一向快言快语,未必真有恶意。回头本宫叫人挑些小玩意送去给映儿。”
冯贵嫔起身谢恩,“嫔妾谢皇后娘娘。”
而后她叫来嬷嬷,仔细叮嘱她将大公主带回去,免得又有人拿她的女儿生事端。
她本来也极少带映儿来这种场合,偏今日她哭闹,如今看来,还是少出来为好。
场内舞姬一舞毕,琴声随之变调,轻快明媚起来。
高婕妤往下面扫去,忽然笑道,“我记得夏宝林你最擅歌舞,今日既是消暑宴,不如也给咱们舞上一曲,叫大家开开眼?”
夏宝林自恃心机不输她人,不想出了风头做这众矢之的。
“只妾身一个人献舞未免单调。不知哪位姐姐精通六艺,愿意陪妾身一道,也好热闹些?”
颖嫔听完,掩唇笑起来,“昭才人不是在教坊司待过么?你们两个一道献艺,咱们今日可算有眼福了。”
江稚鱼心道不妙,这都能扯到她身上,“回颖嫔娘娘,妾身并不善舞。”
高婕妤却觉得颖嫔的提议很不错,“怎会?昭才人从前也是高门嫡女,自幼学的便是这些,六艺想来都不差。”
“莫不是瞧不上夏宝林,不肯自降身份与她同台献艺?”她说话声调过份,又发出一阵笑声,很有挑拨意味。
若事事不会,这女人是如何得到陛下宠爱的呢?
就连皇后也道,“行了,你也不必推辞,今日不过图个热闹,便是真有哪里不好,也没人笑话你。”
本不想节外生枝的江稚鱼,被这样推上来。
只是若真献舞,就必然要换舞衣。
也不知为何,方才她手腕一直发痒,趁没人注意她瞧了一眼,便见腕间起了一大片红疹,奇痒无比。
再瞧瞧现下这场面,江稚鱼更加谨慎,“妾身确实不善舞,若皇后娘娘想看,不如妾身抚琴一曲,替夏宝林伴舞?”
“皇后娘娘,臣妾记得行宫里有一把金丝镶玉梨木古琴,既要听琴,何不叫人取来?”柳贵妃很是知道这些人存了什么心思。
沈皇后也不扫兴,摆了摆手,“取来吧。”
两人之间少有的和谐。
正如她们所言,江稚鱼自小弹得一手好琴,得母亲亲自教导,即便上京最负盛名的琴师也不比她。
可指尖才刚触到琴弦,江稚鱼心口便莫名萦绕出些许苦涩,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她深吸口气,静下心神。
拨动琴弦,缓缓奏出空灵缥缈的曲调,清冷灵动。
众妃嫔循声看去,只她未施粉黛的脸在日光的勾勒下,似繁花着锦,满堂沉醉,天然令人自惭形秽。
相较之下,她抚奏的曲子便没那么惊艳了。
更令人夺目的,是夏宝林。
她随着琴声旋身入场,点额拂臂,一旋一抬间,轻盈如燕,柔软但有力,美不胜收。
满座嫔妃的视线都被她勾了过去。
哪怕平日再瞧不上她的出身,此时也是真的欣赏她的舞技。
可与她们不同,不知何时站在榭台之下的容玠,视线越过摇曳生姿的夏宝林,端详起她身后的江稚鱼。
此刻的她很是特别,那种特别,不是来自容颜,而是一种感觉。
她低眉垂首,敛去了目光,藏起那欲说还休的心事,琴声牵绕出几许愁绪,恰如满庭落花,落花一瞬,有着比盛放更动人的凄艳,十分落寞。
让人意有所舍,心犹未甘。
这种独特又陌生的感觉,令容玠颇觉荒谬,罕有。
琴声停,一舞毕。
忽而听太监高声唱和,“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