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的时辰已经到了,独独少了昨夜侍寝的江稚鱼。
叶妃放下茶盏,淡淡地瞥了眼孟才人,孟才人立马会意道,“江宝林昨夜侍寝辛苦,想来这会儿还没起身呢。”
终于自由的颖嫔冷哼一声,“这都什么时辰了,便是侍寝也不该误了给皇后娘娘请安。”
嘉妃勾了勾唇角,“陛下都许她留宿乾清宫了,她今日便是不来请安,想来陛下也舍不得怪罪,轮得到你在此说三道四吗?”
颖嫔收敛归收敛,嘴依旧不饶人,“可不是么,嘉妃姐姐同陛下自幼便有情分,好似都没在乾清宫留过宿。”
“如此看来,还是江氏在陛下心里更要紧些。”
嘉妃被这话戳中心思,瞪向颖嫔,抄起手边的茶盏便朝她砸了过去。
白瓷茶盏砸在地上,碎瓷片四分五裂的炸开,颖嫔习以为常,稍稍一躲。
倒把刚刚踏进殿门的江稚鱼吓得脚步一顿。
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皇后呵斥道,“嘉妃,你未免太放肆了!”
“分明是颖嫔先以下犯上!皇后娘娘反倒处处为难臣妾,说到底,不就是顾忌太后娘娘,不敢罚她!”嘉妃实在忍不住了,气恼地站了起来。
一直以来,她虽与皇后不亲近,但面上也算是顺从。
毕竟,没有谁没事干会跟皇后对着干。
除了贵妃。
颖嫔慢吞吞站起身,对着皇后屈了屈膝,“皇后娘娘明鉴。臣妾不过是同嘉妃姐姐说笑两句,哪知道嘉妃姐姐这样经不起玩笑。”
她一脸无辜,“说到底,这事还得怪江宝林。若不是她恃宠而骄,迟了给皇后娘娘请安,咱们哪有这些话可说?”
在寿宁宫被老嬷嬷教导这些日子,颖嫔也不是全无长进,至少知道祸水东引了。
满殿目光瞬间齐齐落到江稚鱼身上,见她气色红润,脖颈上遮也遮不住的红痕。
江稚鱼硬着头皮上前行礼。“皇后娘娘,妾身不是有意来迟的,只是......”
“够了。”沈皇后本就被这一屋子人吵得头疼,如今江稚鱼一来,更觉心烦。
“成日里一个个都不得安生,都去外头跪上半个时辰,好好静静心。”
这罚的就跟玩儿一样。
江稚鱼内心好笑,她何错之有,只是来得不凑巧。
但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她只能照做。
可嘉妃显然没她这么好说话,“臣妾无错,为何要跪?皇后娘娘身为中宫,连一句公道都不肯替臣妾说。”
“依臣妾看,不过空有其名!”
说罢,她怒气冲冲出了殿。
众人心知肚明她这是又去同皇上告状了。
颖嫔倒没再闹,她可不愿再回寿宁宫听老嬷嬷啰嗦,不过跪半个时辰,能气到嘉妃就是划算的。
柳贵妃扶额,啧了一声,“这一大早便吵成这样,臣妾听得头都疼了,不如今日便早些散了吧。”
皇后本就有气,又听贵妃这样说,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世人都说你温婉,可却不知你的虚伪,惺惺作态,忘却本分。本宫知道你心中有怨,也懒得同你计较,可若还有下一次,本宫绝不轻饶。”
柳贵妃丝毫不觉得心虚,“皇后娘娘可真是冤枉臣妾了,臣妾不过是瞧着后宫日日鸡飞狗跳,不得安宁,替娘娘头疼罢了。”
“若娘娘行事再公允些,她们又何至于生出这么多怨气?”
归根结底,她就是讨厌皇后。
论出身、品貌、性情,她样样出众,也压根不屑做什么贵妃。
可只要皇后在这里,她就永远没有办法越过她。
“今日时候不早了,就散了吧。”皇后把贵妃晾在一边,不屑再理她。
乾清宫。
容玠与大臣议罢政务,正欲小憩片刻,便见何公公入内禀报,“陛下,嘉妃娘娘求见,奴才瞧着像是哭过了......”
“让她进来。”他面色微沉,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嘉妃入殿行礼过后,便讲述自己的委屈,越说越难过,哭得不能自已。
她入宫前是家中珍宝,入宫后又得圣宠,何曾受过今日这样的气。
“陛下,您不在乎臣妾了是吗?臣妾同您十几年的情谊,难道还抵不过一个才入宫没多久的江氏吗?”
话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是在指责皇上。
“皇后罚你,你来找朕做什么?”容玠不太想理会这些琐事。
嘉妃咬着嘴唇,满面泪水,“分明是颖嫔先出言顶撞臣妾,她才该罚!皇后娘娘不过是不敢得罪太后,才连臣妾一道罚了。”
“那江氏何错之有?”容玠语气淡漠。
他从前是觉得嘉妃娇气,偶尔闹闹,也多纵容,但无理取闹,太不懂事,便是她不对了。
后宫嫔妃诸多,难免争斗纷扰,但不是谁装柔弱吹耳旁风他都乐得听。
一眼看透、浮在表面的讨好,曲意逢迎,佯作娇羞实在无趣。
嘉妃自觉理亏,只得凑上前去撒娇,像从前那般,“陛下,若真是臣妾错了,您罚臣妾便是,可您怎么能不管臣妾了?”
容玠微不可察的蹙眉看她一眼,轻笑出声,“怎会?”
嘉妃眼睛一亮,便听他不紧不慢道,“朕亲自送你去凤仪宫外跪着,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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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是艳阳天,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天边阴沉沉的,乌云笼罩,隐隐有雨点落下。
颖嫔仰头看了眼天,“真是晦气!”
雨点落得越来越密,她身后的染冬急忙抬手替她挡着。
颖嫔愈发烦躁,索性站起身来,“蠢货,装模作样做甚,不如也学嘉妃,去皇上跟前哭一通来得实在。”
“颖嫔娘娘恕罪,只是皇后娘娘命我在此跪着,我自然不敢懈怠。”江稚鱼能屈能伸,头埋得更低了。
颖嫔听得心烦,“你爱跪便跪。”
说罢,带着人径直离开。
雨越来越大,江稚鱼身上的衣裳被雨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打湿了她的睫毛,让她的眼神愈发朦胧。
记忆里,原主未挨过今日这场罚,反倒是嘉妃闹去了乾清宫,将皇上搬了来,最后皇后挨了一顿训斥。
膝盖处的疼痛感让她觉得,讨好皇上这个远大的目标,道阻且长。
若皇上不来,她这罪可就真白受了。
没半刻。
嘉妃娇气的嗓音穿过雨幕,“陛下您瞧,颖嫔果真不在,定是去给太后娘娘告状了!”
江稚鱼眼神倏地亮了起来,却装作没瞧见,耳朵灵敏地偷听着那边的动静。
雨幕之中,她那面容因为不分明而愈媚,虚晃的身子,格外柔弱,怎能不让人心生怜悯。
鬼使神差地,容玠往前迈了半步,可理智很快拉回了他的脚步。
他抬眸看向了何公公。
何公公立刻心领神会,撑伞上前,“江宝林,陛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