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公公先是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回陛下,奴才方才倒是听小双子提了一嘴,说是今早在御花园里,瞧见恭王侧妃与江宝林说话。”
何公公察言观色,老老实实道,“小双子离得不算近,也不知两位主子究竟说了什么,只瞧见恭王侧妃先推倒了江宝林。”
“而江宝林从地上起来后,神色瞧着有些骇人,没过多久,恭王殿下便过去了。”
容玠一心二用,苍劲有力的字体落在奏折上,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
何公公瞄了一眼,试探地开口询问,“陛下,可要奴才去恭王府那边提点一句?”
“不必了,”合上奏折,容玠抬起头来,“朕记得,德太妃身子不好,也有些日子了,叫太医属的人都尽些心,别耽搁了太妃的病情,叫朕落个不仁的名声。”
何公公心知肚明,“奴才明白。”
另一边。
江稚鱼才回到殿内坐下,便听门口的小宫女来传,说是黄宝林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位黄宝林,也算原主的旧相识。只是黄宝林一贯看不上她,见面虽不至于红脸,也谈不上什么亲近,如今倒是看得入眼了。
黄宝林家世样貌样样得宜,心机深重,她同自己亲近显然是别有用心,可眼下既要装作是好姐妹,江稚鱼装的只会比她更像。
只见黄宝林打扮精致,丁香色的宫裙很是典雅,臂弯搭着一条扶金披帛,玲珑美人,这一番装扮,可不像单单来见她的。
前几日皇上曾来她这用过午膳,黄宝林今日过来,大抵是想碰碰运气的。
只可惜,皇上今日不在,也不打算来呢。
江稚鱼只当不知,笑着让人上茶,“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黄宝林莫嫌弃。”她将茶盏往前推了推,“不知黄宝林来我这有何事?”
黄宝林含笑落座,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殿中扫了一圈。
眼下江稚鱼虽小有风头,可无论如何也是个罪臣之女,她出身世家,自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今却落了下乘。
黄宝林的眼神微沉,却收敛的很好,转瞬便恢复了原样。
她语气极为自然,“妹妹说得哪里话。咱们好歹是旧相识,又是差不多的时日入宫,如今咱们位分不高,旁人未必肯搭理咱们,倒不如彼此照应,多走动走动。”
说着,她侧了侧头。
身后的宫女桃香立刻捧上一个锦盒,里头是一串色泽莹润的绿松石手串。
“选秀那日,贵妃娘娘瞧我投缘,特意赏了我一对。”黄宝林将锦盒推到江稚鱼面前,“我借花献佛,权当是贺妹妹晋封之喜了。”
“姐姐有心了。”她笑得很是坦然,“欣赏不来这些雅致的玉石,只喜欢些俗气的金银首饰。”
“不过既然是姐姐送的,我自然会好好收着。”
柳贵妃赏的东西,也敢拿来随便送人?
只怕这是柳贵妃授意黄宝林给她的。
黄宝林看了她一眼,笑道,“也是,妹妹如今正得圣宠,自然是不缺首饰。”
为防江稚鱼多思,她便换了话头,“听闻今晨在御花园,妹妹撞上了苏才人?那苏才人仗着家世,向来飞扬跋扈,她可有为难你?”
提起苏才人,江稚鱼的神色顿时怯弱下来,强撑着笑,“苏才人的性子,姐姐也是知道的。她、她素来瞧不上我这般的人。”
黄宝林垂睫看着江稚鱼忧愁的模样,心中愉悦了几分,嘴上却温柔劝着,“她性子骄纵是人尽皆知的。苏家门第显赫,又是皇家姻亲,你能避让就避让些罢。”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探了底细,又没等到皇上,黄宝林也没了周旋的耐心,起身便要走。
见她要走,江稚鱼计上心头,眸光微微一转,“姐姐送了贺礼,妹妹岂有不回礼的道理。”
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描金匣子,里头是一支珊瑚珍珠簪,珠光温润,珊瑚色泽鲜亮,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是陛下昨日赏我的,姐姐生得娇贵,与这簪子正相配。”江稚鱼笑得一脸天真烂漫,“妹妹也借花献佛,姐姐可不要嫌弃。”
御赐之物,她竟说送便送了,也不知是真蠢还是装的。
若说是装的,她可不觉得江稚鱼有这样精明的头脑。
片刻后,她勉为其难地道,“那,多谢江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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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容玠去了凤仪宫。
沈皇后却没什么喜色,她淡淡开口,“今日长姐入宫,又将臣妾数落了一通,陛下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容玠慢条斯理地碾了碾指骨,眸中蓄起一丝极淡的戾气,“当年换轿替嫁,乃是你沈家一力促成。皇后若觉得委屈,要朕替你做主,朕现在便可发落沈家。”
沈皇后自然知道他言出必行,可她怨的从来不只是沈家。
“臣妾难道不是被人摆布的那一个?若没有当年那场换嫁,臣妾或许会有儿有女,夫妻和睦,坐享天伦。”
“而不是被灌下一碗绝子药后改嫁陛下,一辈子都做不了母亲。”
容玠气息沉了一会儿,“此事与朕何干?”
绝子药是先帝赐的,换嫁是沈家谋划的,容玠从始至终,也不过是被算计的。
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还是叫人心凉。
沈皇后颓然又讥诮地笑出了声,“罢了,陛下去旁人那儿吧。”
总归先帝遗诏在,容玠此生,只能有她一个皇后。
但凡十五,皇后都要闹上这么一遭,既然话不投机,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容玠豁然转身离去。
独留沈皇后靠坐在榻上,心灰意懒,内心满是忿怒和怨恨,陷入了犹郁。
她自以为牺牲很大,便抓住很多理由恨他、报复他,便愈发受折磨,偏偏皇上像是察觉不到。
她为谁才变成这般?
难道他不正是这种种苦痛的缘由。
她也想减轻怨恨,化解隔阂,可回回努力,回回扑空,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深,她与皇上之间,时机不再,早已无从补救了。
然而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万千女子的表率,只有这样想,她心头才有一点点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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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稚鱼原以为今夜见不到容玠了,早早更衣上榻,谁知才躺下没多久,便见容玠裹挟着一身清风明月的气息,踏入殿内。
她忙下榻行礼,“妾身参见皇上。”
容玠淡声叫她起身后,不紧不慢地问,“朕听说,你今日同恭王侧妃起了争执?”
果然。
江稚鱼望着他,有些不安地小声道,“陛下误会了,妾身不过是同侧妃叙叙旧,聊起陈年旧事,惹得侧妃恼羞成怒了而已。”
容玠平静地扔下一句。
“所以,你到底同她说了什么,能让她气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