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还在乐。
陈知遥把手机揣回包里,扭头瞅见他那副德性,拿脚尖踢了踢板车的轮子。
“李老板,钱到了,嘴能合上了吗?路过的狗都要以为你中彩票了。”
李白赶紧把诺基亚塞回裤兜,又摸出来瞄了一眼,才彻底揣好。
“职业习惯,确认到账,不是没见过世面。”
“刚才数零的时候,你手指头在屏幕上点了两遍。”
“……那叫复核。”
陈知遥笑着摇头,视线落回路中央那架飞机上。
机身还在散热,喷口边上的空气一抽一抽地晃。她瞧着瞧着,笑意收了回去。
刚刚在店里,这人蹲在地上一条条往外报:变形机翼,三台发动机,一点二五兆瓦,激光,四点九马赫,还有个叫女娲的玩意儿。
当时她只当听了段评书。
可评书里的东西,刚刚在她头顶上破了音障。
还是个缺斤少两的版本。
她把头发又往耳后别了一下,转过身。
“老板,问你个事。”
“您说。”
“你说它只是半成品,完成了六成多。”她朝飞机抬抬下巴,“那真正的成品,你造得出来吗?”
李白乐了,蹲下去拿袖子擦起落架上的灰。
“这话问的。我自己画的图,我要是造不出来,画它干嘛?糊墙?”
“那之前怎么不造?”
“穷呗。”他答得干脆,“很多材料我买不起,砸了十几万进去,我老本都砸完了,也就够拼成这样。”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兜,诺基亚硌着大腿。
“现在不一样了,哥有钱了。下一步,就把完整版搓出来。”
听他自称“哥”,陈知遥眉梢动了动,没跟他计较。
“这台半成品你卖两百万。”她抱起胳膊,“完整版呢,打算卖多少?”
李白没吭声,笑着竖起一根手指。
陈知遥盯着那根手指琢磨。半成品两百万,翻个五倍,算上材料和那些她听不太懂的东西,好像也不算离谱。
“一千万?”
李白摇头。
“一千万?你想屁吃呢。”
他把那根手指往前递了递。
“一个亿。少一分钱,都不卖。”
陈知遥张了张嘴,第一下没出声。
第二下才出来。
“一个亿?你想钱想疯了吧?一架模型,你张嘴就一个亿?”
她嗓门没收住,远处那条狗又跟着叫了两声。
李白笑笑,没接话,低头去收地上的燃料桶。
他倒是想解释。
可解释什么?说我脑子里住了个系统,价是它定的,我卖便宜了它就卷铺盖走人?
那她转头就该给精神病院打电话了。
他拧紧桶盖,肚子里骂了一句。
我也不想啊。谁乐意每回开价都跟抢银行似的。差一毛钱都算违规,二十万它都不让卖,还指望它通融?
陈知遥等了几秒,见他真不打算辩,反倒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再聊下去,她怕这人张嘴又蹦出个更吓人的数,心脏扛不住。
“行,你牛。”她摆摆手,“先说眼前的。这东西我得带走,你帮我封一下,路上别磕着。”
“这个你放心,包装费不另收。”
“你还想收?”
“开个玩笑。”
等机身凉透,李白把模型重新抬上板车,吱扭吱扭推回了店里。
他翻出几块切剩的高密度泡沫,比着机翼弧度拿美工刀一刀刀削,削出几个托槽,垫进机腹和两侧翼下。
座舱盖先蒙一层气泡膜,再用缠绕膜把整架飞机裹了三圈。
最后拿木条钉了个框,四角塞上泡沫块。
锤子敲下去,每一下都收着劲。
陈知遥倚着柜台瞧他干活,瞧了一会儿,开口:“你包它比包自己都仔细。”
“它比我值钱。”李白嘴里叼着两颗钉子,说话含含糊糊,“我摔一跤,擦点碘伏完事。它磕一下,您得找我退货。”
钉完最后一根木条,他钻进后屋翻了一通,抱出个牛皮纸文件袋。
“说明书,您拿着。”
陈知遥愣了:“手工模型还有说明书?”
“半成品也是货,售后得跟上。”
说明书是他手写的,三十多页,订书机钉着,边角都卷了。第一页画着整机三视图,后面是开机流程、终端按键、燃料加注的注意事项。
陈知遥一页页往后翻。
翻到第五页,她停住了。
一整栏功能,被红笔圈得严严实实。再往后,红圈越来越多,有几页从头圈到尾。
“这些画圈的什么意思?”
李白凑过来瞅了瞅。
“画圈的是还没做完的。这台上用不了,您别去按,按了也没反应。”他手指划过一行,“像这个,翼面自适应变形,蒙皮不达标,锁死了。”
又往下指:“激光,虽然装了,但材料有限,所以,你可别乱按,满功率情况下,一发出去,这里面的激光就报废了。”
再往后:“女娲,现在只管飞控,火控和态势那块还睡着呢。”
“没圈的呢?”
“没圈的都能用。起飞、自动返航、姿态修正、终端图传,照着步骤来,出不了岔子。”
陈知遥把那几页红圈翻回去又过了一遍,合上文件袋。
圈出来的,全是他下午吹的那些。
没圈的,刚刚已经飞给她看过了。
她没再追问,抱着文件袋和遥控终端出门,拉开玛莎拉蒂的车门搁在副驾上,又扯过安全带横着给它们扣好。
然后掏出手机拨号。
“周叔,是我。把家里那辆厢式货车开过来,西郊大学城,地址我短信发你。带两个人,有个大件,一百多公斤,木框装着。”
挂了电话,她回头瞥了眼店里那个木框,又瞥了眼自己的车。
那台跑车的后备箱,塞个登机箱都费劲。
货车来得比预想的快。
四十分钟后,一辆白色厢式货车挤进这条窄街,停在玛莎拉蒂后头。下来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小伙。
四个人喊着号子把木框抬上车厢,拿绑带勒在厢壁上。
周叔绕着木框转了一圈,凑到陈知遥边上小声问:“小姐,里头装的什么东西啊?这么重。”
“是我给爷爷准备的寿礼。”
“那我可得开稳当点。”
上车前,陈知遥扒着车门回头,冲李白扬了扬手机。
“李老板,你那个一个亿的,造出来了别急着卖。”
“怎么,您要?”
“我先看看你是不是真疯了。”
车门一关,玛莎拉蒂打头,货车跟在后面,两串尾灯拐出了街口。
李白在台阶上站了半天,低头一看,脚边那摊泡面早凉了,几根面条黏在水泥地上,有两只蚂蚁正往上爬。
他回到店里,一屁股坐上那把破椅子。
靠背照旧硌腰。他没管,掏出诺基亚,翻出那条短信。
余额.50元。
看一遍,笑一下。再看一遍,笑出了声。
隔壁打印店老板探进半个脑袋:“小李,捡钱了?”
“捡了。”
“多少?”
“够把你那店买下来砸着玩。”
老板骂了句神经病,缩了回去。
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笔模型交易。】
【交易商品:第六代战斗机模型(完成度67%)。】
【交易合规,系统商城已开放。】
李白坐直了。
“商城?卖什么的?”
【出售各类科技模型的设计图纸及配套知识,宿主支付现金即可购买。】
他把意识往里一沉。
眼前铺开的东西,比他上辈子逛过的任何一家网店都长。
能源类,可控核聚变模型。
装备类,单兵动力战甲模型。
机械类,人形机器人模型,仿生机械臂模型。
交通类,新能源汽车模型,磁悬浮列车模型。
工业类,极紫外光刻机模型。
一路拉到最底下,航天类,星际运载飞船模型。
每一项后面都挂着价签,几万的,几十上百万的,上千万的也有。他一项项点进去看简介,退出来,再点下一个,又把购买规则、知识灌输方式、估值规矩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
等弄明白,墙上的钟走了半个钟头。
规矩说穿了就一条:有钱,什么都能买。
他的视线最后落回那艘飞船上。
【星际飞船模型知识包,售价:100亿元。】
李白数零,数到第十个,退出了商城。
动作快得跟碰着烙铁似的。
他靠回椅背,盯着那根一明一暗的灯管。
一份知识就要一百亿。照系统这尿性,图纸卖一百亿,造出来的成品,估值少说翻十倍。
一千亿。
后脖子一凉,他打了个冷噤。
冷完,脑子又不老实了。一千亿一台,多卖几台,大夏首富还轮得着别人?
问题是,卖给谁?
一个亿的买家他都还没影,一千亿的冤大头,难不成上天去找?
“算了算了。”
他拍着大腿站起来。
“想那么远干嘛,饭都没吃上。”
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李白揣好诺基亚,走到门口,伸手拽住卷帘门的拉杆往下一扯。
哗啦啦——
铁皮门砸到地上,弹了两下。
锁头就挂在门把手上,他瞅了一眼,没去碰。
店里剩几块铝板、半卷碳纤维布,外加一把缺靠背的椅子。真有贼摸进去,出来怕是得骂街。
他拍掉手上的灰,冲街口那家亮着灯的烧烤摊走过去,老远就扯开了嗓子。
“老板,二十串腰子,两瓶冰啤酒,再来条烤鱼——挑最大的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