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菊饭也不吃了,端着小凳子坐下,一副专心听讲的模样,“我也听听,要是卫东忘了,我好提醒他。”
林卫东无语。
不服气地说:“忘不了。娘,你别忘了,我记性比你好多了。”
王菊给他一个爱的拍拍,“废话咋恁多,老实听你小叔说!”
林卫东捂着被拍的地方,表情控诉。
好狠心的人呐!
林星火没管他们母子的事,搜肠刮肚,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王菊听他说的怪具体的,自个儿怎么记也记不住,又怪林卫东没拿本子记。
“你不是自告奋勇帮我记吗,又嫌我没拿本子,我真服了,你记不住瞎凑啥热闹……”林卫东忍不住吐槽。
回应他的是王菊大张的手掌。
林卫东哼一声,闭上嘴巴。
此时此刻,他无比想念他弟——林卫兵小同志,如果他在,指定帮他这个哥控诉王菊同志的法西斯。
……
林大炮周末回来的时候,才停好车,正要洗手,就见王菊幽灵般的飘过来。
“又吃错药啦?”林大炮拧眉。
这婆娘又在发啥癫,没个正常的时候!
王菊给他一巴掌,“咋说话呢,我有要紧事告诉你,天大的喜事。”
林大炮眼里闪过沉思,以为她说的是大哥林钢蛋成工人的事,“你想说的是,大哥进了城,咱家又多了个工人的事?我知道。”
“不是这个!”王菊否认了。
等不及林大炮问,她像吐豆子似的,把林星火替林卫东弄了个当兵名额的事说了出来。
“星火给卫东弄了个当兵名额?”林大炮才知道这事,意外不已。
哗啦啦的冲水声响起。
林星火从厕所出来。
“星火,你给卫东搞了个当兵名额?”林大炮干脆直接问当事人。
“昂。”林星火笑呵呵地说。
“傅家的人情,只要卫东体检没问题,就能胸前带着大红花,坐上招兵的车跟大部队走,我仗义吧?”他一脸讨夸的表情。
“你咋不去?”林大炮道。
“你也没着落呢。”他看着林星火,“当兵前程不错,也很适合你,你……”
闻言,王菊脸色都变了,在心里把林大炮骂了个狗血淋头。
疯了,疯了,林大炮疯了!
王菊在心里发誓,他要是弄掉儿子改命的机会,她就和林大炮拼了!
不过她也知道,她拼不过。
于是,王菊紧张地注视着林星火,希望小叔子像他说的那样,不想当兵。
林星火察觉到二嫂火热希冀的目光,眼睛微垂,神情闪烁着。
故意做出一副犹豫的表情。
“我适合当兵?真的吗?”他睁着黑亮水润的眼睛望着林大炮。
王菊的心死了。
“适合。”林大炮严肃地回答,“你脑子灵活,身体素质也不错,我觉得你很适合。”
“真的,当兵光荣,前程也好,你考虑一下。”他鼓励道。
话说他当年差点去当兵,可惜体检没过。那会当兵比现在简单很多,因为保家卫国需要大把大把的人,这会和以前不一样了,听说还裁军呢,现在要懂文化,懂技术的,甭管会点啥,哪怕是个厨子,有个做饭的技能加身,也比什么都不懂的人机会大点。
当兵肯定比当个普通工人危险系数大,但是干啥没危险?烧锅炉都有被烫伤的风险呢,风险和机遇并存,这是林大炮听厂里的某技术人员说的话,被他记在了心里。
林星火看出二哥真心替自己着想,希望他前途似锦,有个光明的未来。
他瞥了眼王菊,故意道:“那我……”
王菊心提了起来。
啊啊啊,她和林大炮不共戴天!她的军官儿砸!!
“还是算了。”林星火说。
嗯?
王菊眼里的杀意瞬间消散,期待地看着林星火。
什么情况?
林星火说:“我知道当兵前程好,但是我志向不在这里,我还是想进厂学技术。”
“想学什么?”林大炮道,“我替你也留意着。”
“造汽车!”林星火目光灼灼道。
林大炮:“……”
呃。
呃呃呃。
县里连个汽车厂都没,他大概是没这本事的。
“……还是靠你姐吧,我搞不定。”林大炮拍拍小弟的肩膀,坦然地说。
“二哥承认比不过我姐喽?”林星火将小黑脸凑上去。
一只大掌盖住他的脸,将他推的远远的。
“别逼我使用暴力。”林大炮觉得这小子真烦,没听过一句话,叫看破不说破吗?
他什么时候和漾漾比较过。
小时候没比过,还想等长大扳回一局,做梦比较快。
“略略略……”林星火皮了下,跑走了。
王菊心放回原地,脸上又有了笑,冲小叔子的背影喊:“星火,你有啥想吃的,我给你做。”
“!!!”
林星火一脸见鬼的表情,二嫂大方的让他感觉到陌生。
王菊脸挂不住,大声嚷嚷,“你那是啥表情,爹娘去城里后,我没少喊你吃饭吧?怎么一副,好像我多极品一样。”
“呃,是叫了。”林星火没否认。
但是吧,他真的不想顿顿吃剩饭哇,吃一顿得蹿两天的稀,试问谁受得住?
“二嫂看着做吧。”想着二嫂好不容易大方一回,林星火没客气。
“等会让你二哥杀只鸡。”王菊一咬牙,付出一只鸡的代价,势要挽回岌岌可危的名声。
她可知道,小姑子宠小弟着呢,对林星火好,能加分。
“……你还是我二嫂吗?”林星火满脸惊愕。
陌生,太陌生了。
王菊白眼一翻,抓了只鸡,拿到他面前,发狠地抹了鸡脖子。
林星火默默竖起大拇指。
你牛。
晚上,睡觉前,王菊拉着林大炮说话。
说的是大房。
嘀咕着林钢蛋和钟秀梅防着他们,不拿他们当自己人。
林大炮复杂地看她一眼,直言道:“你是啥样儿,自己心里没数?”
“我咋样儿?”王菊气得捶他。
林大炮预判了她的动作,闪身躲过,嘴跟抹了鹤顶红一样,“告诉你了,没两分钟,全大队的人都该知道了,你干脆让大嫂拿个喇叭满村子喊得了……”
他忍不住笑,“还告诉你?告诉你还得了,跟昭告天下有啥区别。”
王菊捶着枕头,“林大炮,你今晚别上床了!”
林大炮不在意地耸肩,他可以去儿子房间,蹭儿子的床。
该说的话得说完。
林大炮继续说:“大哥去城里的事,我老早就知道,你为啥最后一个知道,反省下自己。”
王菊也知道男人说的是事实,顿时无话可说了。
却还是不服气,“……哪、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你们提醒我一句,我还能往外说啊?”
林大炮看着她,冷嘲道:“这还用说?”
“你不是知道,饭没吃进嘴里,随时会飞吗?”他说,“工作的事那么重要,谁敢告诉大喇叭?大嫂怕是连大房的几个孩子都没提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