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崽一想也是,也不纠结了,高高兴兴玩起水来。
兵子站在他旁边,笑容憨憨的,透着股喜意。
“二崽,你和大崽还回城吗?”
二崽弯下腰,挽起掉落的裤脚,嗓音清亮地回答:“要回的。妈妈说要送我们去幼儿园。”
挽好裤脚后,他站直身,眼睛亮亮的,“兵子,你知道啥是幼儿园吗?”
“啥是?”小兵子呆呆地问。
“就是小朋友的学校哦。”二崽语气激动,“我们要去识字啦。兵子,等我们下次回来,我和哥哥就会写四了哦。”
他张开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头。
林星火快笑死了,“二崽,你比的是三,四还得再加一根手指的。”
二崽脸颊微红,大声道:“我知道的,我就是……比错了。”
说着又加了根手指。
“哈哈哈。”林星火笑得很大声,语气调侃,“我还以为你在城里待久了,连数数都忘了。”
林卫东也撑着膝盖笑起来。
“二崽,你还小嘛,比错了没啥,不用不好意思,这里又没外人,不好意思撒嘛。”
二崽觉得也是,嘴角咧开,露出白皙的牙齿。
兵子听二崽说他们要去上学,也按耐不住了,说道:“我也要去幼儿园,我也要识字!二崽,我要和你们一样的,我回去就跟我娘说!”
“好啊。”二崽应声。
林卫东同情地看弟弟一眼,“弟啊,你不能跟大崽二崽一样。”
“为啥?”小卫兵仰头看着他哥,黑黑浓浓的眉毛变成八字。
“因为咱这里没有幼儿园,你去不了。”林卫东直接说。
小卫兵眼睛唰的红了,低下小脑袋,像只找不着家的企鹅宝宝。
林卫东这个哥哥心底莫名冒出一股愧疚的情绪。
他不该逗他弟的。
“你哭了?”他明知故问。
“没有!”小卫兵推了他哥一把,音量比平时大些,声音绵软:“小朋友才哭,我都是大朋友了,我才不哭。你讨厌!”
二崽护着自己的好兄弟,不满地看着林卫东,“卫东哥,你都是小学生了,不能欺负兵子!”
“对,谁也不能欺负兵子。”大崽肃着小脸附和,又安慰小卫兵,“兵子,你别伤心,等我和二崽学会认字,我们可以教你。”
林卫兵小朋友破涕为笑。
林卫东看的好笑,调侃道:“你们三个不愧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三个小朋友没听出调侃意味,只以为这话是夸他们的,三张稚嫩的小脸露出干净灿烂的笑。
“对的,我们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长嘴的二崽大声道。
阳光下,他的笑脸有种打动人的纯真。
“妈妈说弄到布料还给我们做裤子,等到那时候,我就有两条新裤子啦,兵子可以穿我的新裤子。”
二崽不是个大方的崽崽,但是兵子不一样,他们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跟亲兄弟比也没差,他舍得的。
林卫东黑亮的脸闪过动容。
“你倒是舍得。”
如果他有新裤子,他是舍不得给人穿的,亲弟弟也一样。
“舍得的。”二崽蹲下玩水,“兵子是我的好兄弟啊,我舍得的。”
大崽赞同地说:“我也舍得的。”
他的小身子偏向林卫兵,右手掩着小嘴巴,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以后妈妈给我们的糖,我会给你留一半的,等我们回来,我一起给你呀。”
小卫兵眼睛亮得像缀满星星,“我有好吃的,也给你们留。”
“好呀,到时候我们交换。”大崽弯着眼笑。
岸边,林有粮看着这一幕,老脸堆满笑。
太阳滚烫,照在人身上火辣辣,一老四少待在水边,不算难受,谁也没说走,在河边待了很久。
直到上工锣声响起。
林有粮这才带着孙孙们回家。
到家也没多停留,拿上锄头就去了地里。
今年开始政策调整,取消了大锅饭,社员参加集体劳动记工分,年终按工分分配粮食和钱。
林有粮一直是满工分,从不请假。
林家人大多如此。
为了工分,钟秀梅连月子都不愿意久坐,急着上工,被姚槐花训斥一顿,才乖乖坐够月子。
钟秀梅背着个奶娃娃上工,她出月子没多久,干得是轻便的活,大队的孕妇都是这个待遇,倒也不算例外。
“今儿挺乖的,不闹了。”姚槐花看一眼小孙子,见小娃娃脸颊红润,睡得很踏实,心落回原处。
钟秀梅面露感激,“多亏漾漾带回来的奶粉。喂完了奶粉,狗剩就乖乖睡了,一点没闹人,睡的可踏实了。”
想到这段时间时时担心儿子夭折,她的眼睛微微泛红,“都是我这个当娘的不争气,这段时间饿坏狗剩了。”
儿子体弱,钟秀梅甚至不敢把儿子留在家里,让孩子们照顾,都是背着带在身边。
姚槐花叹气,“赖你干啥,家里拿不出好东西给你补身体,没奶才正常。”
“漾漾带了肉,小火今儿运气好,抓到一条鱼,晚上都做了,你多吃点,也补一补。”
钟秀梅早从林钢弹口中得知了小姑子带肉回来的事,控制不住本能,狼狈地吞咽着口水。
又看一眼案头的救命奶粉,那一瞬,压在心底的,林家白给小姑子养儿子的不忿尽数消失。
她不是大方不计较的人,只是,她是长嫂,一直隐忍不发,心里并非对林漾没有埋怨。
她嫁到林家这么些年,公公很公正的,婆婆虽然泼辣,却不像别家的婆婆恶毒,对儿媳妇动辄打骂,不把儿媳妇当人,家里其他人是各有心思,但小手段不冲自家人使,都能处……
有这么些前提,钟秀梅实在不好发作。
如今,她庆幸自己没计较。
……
除鲜少下地的林漾和呼呼大睡的三崽,林家人老老少少都去了地里。
村里人瞧见后,难免说闲话。
“有粮,听说漾漾回来了,她搁家里睡着呢?难得回来一趟,也不说帮帮你们老两口。”
其他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姚槐花冷笑,“帮啥帮,我和当家的有啥地方要漾漾帮忙的,真要她帮,我几个儿子不是白养了!”
“再说了,我闺女的手是用来握笔杆子的,我们费了好大的劲供她上高中,可不是让她接咱们手里的锄头的。”
以前林漾不回娘家,他们被村里人笑话,没底气反击,今儿个,她要把之前吃的气全部还回去!
钟秀梅拍拍肩头的狗剩,脸上带着笑,“我小姑子心疼爹娘辛苦,赶了好几个小时的路回娘家,又是送肉,又是送糖的,想方设法给爹娘补身体,谁家能养出这么好的闺女,还得是我公婆。”
说完这番话,她只觉心头舒畅。
这还不够。
“卫东,告诉告诉村里的伯伯婶子,你小姑给咱们带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