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站在战壕的土埂上,目光望向江面静静漂浮的浮桥,心底清楚留给众人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日军主力联队正在急速向这边扑来,眼下手里这支由各路溃兵临时拼凑起来的数千人队伍,缺少重装备,兵员参差不齐,想要硬扛日军精锐部队,实在是太过艰难。一旦鬼子大部队抵达下关,渡口防线被突破,那些还被困在南京城内的百姓与散兵,就再也没有逃生的机会。
他立刻把几位团长、副团长,还有师部参谋长召集到临时搭建的简易指挥所,跳动的篝火映照在每个人布满疲惫的脸上。陈阳压低声线,神色凝重地下达指令:“现在南京城内依旧一片混乱,还有大量普通百姓,以及打散的溃兵被困在大街小巷,他们根本不知道下关还有渡江逃生的通道。趁着城内局势还未完全稳定,我们要派出多支精干小队,潜入城中展开搜救。凡是遇到滞留的平民和溃散士兵,就把他们指引过来下关码头,能多救一个,便是多保住一条性命。”
几位从紫金山、雨花台、光华门浴血退下来的军官,听完之后纷纷点头。经历过连日的溃败,他们比谁都清楚城内百姓此刻的处境。
“长官,我们明白。我们马上挑选熟悉南京街巷地形的弟兄,分成多支小队分头进城,尽量把更多人带出来。”
交代完城内搜救的任务,陈阳马上着手重新部署下关全线的防御。眼下大部分阵地只是仓促挖出来的野战壕沟,缺少居高临下的火力点,面对日军的进攻会十分被动。他看向三名副团长,语气坚定:“你们三位,各自带领五百名弟兄,立刻抢占周边几处高层楼房制高点。尽可能多调集重机枪进驻楼顶,构筑坚固火力点。依托高楼居高临下,死死封锁通往码头的几条主要道路,把日军推进的路线全部卡死。”
安排完地面的防御,陈阳又快步赶到防空阵地,找到周连长。
“周连长,接下来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日军的坦克、装甲车冲过来,不要只盯着天上,立刻调转高射炮进行平射,务必把敌军装甲目标炸毁。这是我们手上为数不多能够对抗坦克的重火力,绝不能让一辆坦克冲破我们的防线。”
周连长抬手抱拳,眼神透着决然:“请长官放心!只要鬼子的坦克敢靠近,我保证不会放过来一辆!”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到各个作战单位。一部分士兵整理武器干粮,编成搜救小队,趁着夜色掩护,向着南京城内进发;三位副团长率领部队奔赴附近高楼,士兵们扛着重机枪、搬运弹药,争先恐后登上楼顶,构筑起一道道火力工事;周连长返回高射炮阵地,指挥炮手调整火炮射角,一部分炮位兼顾对空防御与平射反装甲,各式炮弹分门别类整齐码放在炮位旁边,炮手们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接战。
就在南岸紧锣密鼓备战的同时,长江江面之上,日军的军舰正顺着航道全速向下关码头驶来。日军指挥部认定这里有国军高级指挥机关,军舰上的官兵满心以为可以轻松封锁江面,彻底切断南岸军民的逃生道路。可他们完全没有料到,陈阳早已在这片航道悄悄布设下大量水雷。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一艘日军军舰不慎撞上水下布设的水雷,巨大的爆炸瞬间撕开军舰的船体,海水疯狂涌入船舱。船体剧烈摇晃倾斜,很快便向着江底缓缓沉没。
其余日军舰船见到这一幕,瞬间大惊失色,再也不敢贸然向前突进,只能远远停泊在江面,放下大量小型汽艇,小心翼翼地在水面来回穿梭,开展排雷作业,不敢再靠近下关渡口半步。
夜色慢慢褪去,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黎明悄然降临。
江面上的浮桥依旧横亘在滚滚长江之上,渡口滩头已经看不到滞留的普通百姓。绝大多数难民已经顺利渡过长江,在北岸接应部队的护送下,向着西部山区转移避难。可是派往南京城内执行搜救任务的几支小队,依旧迟迟没有返回。南京城内街巷纵横交错,到处都是四处巡逻的日军,小队深入敌占区,随时都有可能遭遇敌人,处境凶险万分。
阵地上的气氛骤然变得压抑凝重。
远远从南京城的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马蹄声,还有装甲车沉闷的引擎轰鸣。日军第十六师团佐佐木联队,已经浩浩荡荡逼近下关码头。
放眼望去,远处的道路上黑压压一片,日军步兵列队前行,装甲车紧随其后,枪炮在黎明的微光下泛出冷冽的寒光,正一步步朝着下关阵地压过来。占据高楼制高点的士兵,已经将重机枪枪口对准来敌方向;战壕之中,无数战士握紧步枪,将子弹压入枪膛;四门高射炮的炮口,也已经调转方向,既警戒天空,也瞄准地面敌军可能突进的路线。
陈阳举起望远镜,眺望着不断逼近的日军队伍,眉头紧紧锁起。搜救小队还深陷城内,生死未卜。百姓虽已基本撤离,可他们这支仓促组建的守军,要独自直面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日军主力联队。
江面上,日军的小艇还在小心翼翼地排雷,只要排雷完毕,敌军军舰就会再度逼近江面,从水上施加压力;地面佐佐木联队已经兵临阵地前方;天空之中,日军轰炸机随时有可能再次飞来空袭。
阵地上,不少士兵的脸上写满疲惫,经过一夜的奔波,很多人连片刻休息都没有得到。但所有人都清楚,身后已经没有退路。浮桥还在,可一旦防线被攻破,不仅守军会全军覆没,那些还在城内的搜救小队,也会彻底陷入绝境。
几位团长、副团长来到陈阳身旁,神色肃穆。经历过雨花台、光华门的血战,他们十分清楚日军联队的战斗力,明白接下来等待众人的,将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惨烈阻击战。
“长官,各制高点已经就位,战壕工事也加固完毕,所有哨位全部布防到位。”一名团长沉声汇报。
陈阳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阵地上一张张坚毅又带着疲惫的面孔,沉声说道:“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敌人马上就要发起进攻,死守阵地,绝不能让日军冲到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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