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县衙指挥部,油灯摇曳,师长手指点在地图上几处新标记的据点,神色凝重。
“周边各县的保安团,眼见我们在瑞金扩军练兵,声势一日胜过一日,内心十分恐慌。他们不敢大举来攻,便在边界要道抢修碉堡,派驻地方武装驻守,想把我们死死限制在瑞金周边,切断我们向外发展的道路。这些碉堡扼守山间要道,若是放任不管,往后我们向外开展群众工作、联络外围游击区,都会处处受掣肘。”
陈阳俯身看着地图,那几座碉堡分别建在山口隘口,砖石修筑,配有射击孔,驻守的都是当地保安团的地方武装,每处二三十到四五十人不等,相互之间可以遥相呼应。
“这些碉堡工事坚固,硬冲伤亡会很大。”陈阳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我们现在部队刚刚完成整编,新兵多,正好拿这些碉堡当做实战练兵的目标。不用动用全部主力,抽调两个主力连,再配属一支游击大队,由刘山带队配合。采取夜袭战术,利用夜色接近,避开正面强攻,先解决外围哨卡,再集中火力拿下碉堡。打完就撤,不恋战。”
师长点头认可:“就这么办。通知后勤,给参战部队配齐弹药、手榴弹,把缴获的迫击炮也调过去两门。行动务必速战速决,打完立刻返回,不要给敌人留下调集援军的机会。”
命令连夜下达。第二天入夜,夜色如墨,山间一片寂静。参战部队借着夜幕掩护,悄无声息离开瑞金,沿着山间小路向着边界的碉堡群开进。刘山带领的瑞金游击大队熟悉地形,走在队伍最前面充当向导,每一处山路岔口、暗哨位置,他都了然于心。
第一处目标是青石坳碉堡。
碉堡坐落在山口高地,四周挖有壕沟,哨兵来回在墙外巡逻。游击队员先行摸上去,悄无声息解决掉外围两个游动哨兵。等到队伍全部隐蔽到位,信号一发,两门迫击炮率先开火。
“轰隆!轰隆!”
炮弹落在碉堡外墙,砖石碎屑四处飞溅。碉堡内的保安团守军瞬间惊醒,慌忙从射击孔向外疯狂射击。
主力连的战士们借着炮火掩护,分组向前推进,手榴弹接二连三扔进碉堡射击孔。碉堡内的敌人被爆炸震得晕头转向,抵抗渐渐减弱。战士们冲到碉堡墙根,搭起梯子,一部分人从顶部攻入,一部分人堵住碉堡大门。激战不到一个时辰,青石坳碉堡的守敌便全部被解决。
部队没有停留,连夜转战下一处碉堡。
接连三个夜晚,部队辗转作战,先后拔掉四座边界碉堡。战斗当中,老兵发挥经验优势,新兵也得到实打实的战场锻炼。有的新兵初次上阵难免紧张,在老兵带领下,也慢慢稳住心神,学会利用地形作战。
战斗结束,缴获不少步枪、弹药,还有囤积的粮食。不少被碉堡压迫的当地百姓,见到红军拔除了欺压乡里的反动据点,纷纷跑出来,给战士们送水送吃的。
消息传回瑞金指挥部,师长和陈阳十分欣慰。
这次作战,我方伤亡不大,既清除了敌人的外围封锁点,也让新编入的部队得到实战淬炼。
可与此同时,也有坏消息传来。残存的保安团把遭到袭击的消息上报给了上级,虽然国民党主力依旧被牵制在西安,无暇南下,但是周边各县的地方武装开始更加严密地警戒,不断加强各处关卡的巡逻,还四处散布谣言,污蔑红军,企图离间百姓和红军的关系。
这天午后,电台传来陕北中央的加急电报。
电报写明:西安事变谈判波折不断,南京城内两派依旧争论不休。中央指示南方各游击区,继续抓住当前有利时机巩固根据地,扩充武装,做好群众工作;同时务必提高警惕,不可轻敌冒进,要做好局势突变的准备。
读完电报,师长把电文放在桌上,神色严肃。
“西北局势还悬而未决,我们的好日子是抢来的,不能掉以轻心。”
陈阳望着窗外,瑞金城内处处是练兵的呐喊声,百姓安居乐业,队伍兵强马壮。但他心里清楚,西安事变一旦尘埃落定,国共关系发生变化,眼下的局面随时会改变。
“我们一方面继续抓紧整训部队,扩大根据地;另一方面,要把情报网铺得更广。密切盯紧南京和西安的动向,同时继续想办法尝试联系油山根据地,哪怕多派几批交通员,也要尽力打通联络。”
师长点头:“对。另外,我们还要抓紧做好政权建设,在瑞金恢复苏维埃基层组织,组织农会,发动群众,把根据地真正扎下根。”
就在二人商议下一步建设计划的时候,门外通讯员匆匆跑进来,神色急切。
“报告!外面来了一批人,是从南边过来的,说是赣南那边的游击队伍,听闻我们收复瑞金,特地赶来投奔
通讯员急促的报告打破了指挥部里的沉静。师长与陈阳对视一眼,立刻传令,把来人请进县衙。
不多时,一群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风霜的游击队员走进屋子。为首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指挥员,一身旧军装沾满尘土,腰间挎着一支老旧步枪,身后跟着二十多名战士。他们是赣南地区辗转坚持斗争的游击队,在国民党层层封锁之下,一直躲在深山苦熬。
他们也是辗转听到瑞金被红军收复的消息。起初同样不敢轻信,害怕是敌人设下的圈套,先后派出三批侦察人员,冒着风险穿越层层岗哨,确认瑞金城头红旗飘扬,红军确实重返旧苏区,这才下定决心,带着队伍跋山涉水赶来汇合。
这支赣南游击队一共两百三十余人,大多是经历过数次反围剿的老兵,长期在深山与保安团周旋,作战经验十分丰富,只是常年缺粮缺弹,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旧伤。
师长见到老战友,心中十分感慨,连忙安排后勤给他们安顿住处,分发粮食、被褥和药品。陈阳当即吩咐后勤仓库,给这支队伍配齐步枪,足额配发弹药,让这些长期在绝境中挣扎的游击战士,能够得到充足补给。
赣南游击队到来的消息,很快在瑞金周边传开。一时间,周边各个分散的小游击武装,纷纷闻讯而动。短短一周之内,又有好几支小队伍陆续赶来投奔,总人数加起来又增加了四百多人。
部队规模飞速膨胀,人员来源复杂,有主力老兵,有各地收拢来的游击队员,还有大批刚刚参军的本地青年。陈阳和师长不敢松懈,加紧推进整训工作。
城外各个训练场,每日枪炮声不绝于耳。实弹训练不再受限,捷克式轻机枪的枪声此起彼伏,战士们练习山地伏击、夜战、攻坚、防御战术。新兵在老兵的带领下苦练拼刺、队列,政工干部穿插在各个连队,开展思想教育,严明纪律,杜绝山头主义,把各路游击队的力量真正拧成一股绳。
与此同时,根据地的政权建设也同步铺开。在瑞金城内,恢复苏维埃基层组织,重新建立农会、妇女会,发动贫苦农民开展减租减息。百姓看到红军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办事,参军热情愈发高涨,各村寨源源不断送来青壮年。
物资仓库里,陈阳早先兑换的大批弹药、枪械、粮食、药品源源不断供给全军。步枪两万支、轻重机枪、各类零配件,保障着全军训练与作战;堆积如山的米面食盐,保证所有战士不再忍饥挨饿;充足的医药,让伤员得到妥善救治。
但让人揪心的依旧是油山根据地。
师长接连派出四批交通员,带着书信、少量物资,尝试突破国民党的封锁线,前往油山联络。可出去的人,有的半路遭遇保安团巡逻队,被迫折返;有的一去便杳无音信,如同石沉大海。敌人在赣南与粤北交界地带布下严密封锁,关卡林立,巡逻不断,想要打通联系,难如登天。
这天午后,电台滴滴答答响起,陕北中央发来最新电报。
电文通报,西安事变谈判依旧充满变数。南京方面,主战派与主和派依旧激烈争斗,局势随时可能发生反转。中央再次叮嘱南方各游击区:务必抓住宝贵窗口期,壮大武装力量,巩固根据地,切不可盲目向外大举扩张;要做好两手准备,既要争取和平局面,也要防备局势突变,一旦战事再起,能够独立坚持斗争。
师长读完电报,神色凝重,把电文放在桌上。
“西北的局面还没有定下来。我们现在的一切发展,都建立在国民党主力被牵制在西安的前提之上。一旦事变落幕,南京腾出手来,我们立刻就要面对巨大压力。”
陈阳望着窗外,城内处处热火朝天,红旗飘扬,可他心中十分清楚,这来之不易的发展机会,随时会消失。
“我们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眼下,一方面继续整训扩军,巩固瑞金”以及周边控制区;另一方面,要进一步扩大情报网络,密切紧盯西安、南京的动向。同时,我们要抓紧储备物资,深挖山洞仓库,把弹药粮食妥善掩藏,就算将来敌人再次大举围剿,我们也有底气坚持。”
就在二人商议部署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侦察员气喘吁吁冲进指挥部。
“师长,陈副团长!有重要情报!我们的侦察哨在南边山口抓到一个从粤北过来的地下交通员,他说,是油山根据地派出来的人!”
师长和陈阳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惊喜。
“快!立刻把他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