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警报声还在视网膜上闪烁着猩红的光。楚河随手把那五千块钱塞进裤兜,根本来不及去找什么急救物资,眼前凭空裂开的那道青铜光门就直接把他吸了进去。
失重感转瞬即逝,帆布鞋稳稳踩在冰冷坚硬的玄武岩地砖上。
楚河还没睁开眼,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草药苦味,混合着将死之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气息,直直窜进鼻腔。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青铜兽首里徐徐吐出的沉香烟雾在半空纠缠。
“拿下这方士!胆敢擅闯咸阳宫,给咱家将他剁成肉泥!”
一声尖锐阴柔的公鸭嗓骤然撕裂了死寂。
楚河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森冷的玄黑。十几柄泛着寒光的青铜长戈,带着破风声同时交叉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持戈的黑甲锐士面覆甲面,只露出一双双如同嗜血孤狼般的眼睛。
不远处,一个面容阴鸷、穿着华贵宦官服饰的中年男人正捏着兰花指,死死盯着楚河,额角挂着豆大的冷汗。
赵高。
楚河的视线越过赵高,落在了大殿深处那张巨大的黑木龙榻上。
那里躺着一个人。
没有书里记载的吞吐天地的霸气,也没有横扫六合的威风。那只是一个干瘪、枯槁、行将就木的老人。他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死灰般的蜡黄色,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床榻边缘的木纹,指甲里渗出丝丝暗红的血迹。
“长生……药……朕的仙药在哪……”
老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喘息,咳出一口带血的黑痰,浑浊的眼底满是不甘的烈火。
他不甘心。他扫平了六国,统一度量衡,大秦的铁骑还未踏遍四海,他的生命却要走到尽头。这大秦的江山,离了他,压不住。
楚河看着床榻上那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千古一帝,心里叹了口气。
哪怕是横扫天下的祖龙,在时间面前,也只是个舍不得丢下基业的可怜老头。
“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赵高见锐士迟迟没砍下楚河的脑袋,尖着嗓子咆哮,指骨捏得惨白。
“别喊了,吵得人脑仁疼。”
楚河抬起手,食指在架在脖子上的青铜长戈上轻轻一弹。
“嗡——”
大圣毫毛带来的余威顺着手指荡开。那柄重达数十斤的青铜长戈发出一声哀鸣,持戈的锐士虎口瞬间崩裂,武器脱手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连串火星。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高倒抽了一口凉水,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那些百战死士也面露骇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楚河没管他们,径直把手伸进裤兜里一通乱摸。
系统催得急,他根本没带东西。口袋里除了打火机和那五千块钱,就只剩下一个巴掌大的纸盒。那是他昨天收破烂时,从一堆废纸壳里顺手揣进兜里的。
楚河掏出纸盒,低头看了一眼。
“仲景牌六味地黄丸”。
目光往下移,生产日期印着两年前,保质期二十四个月。
过期两个月了。
楚河嘴角抽搐了两下。拿过期的补肾药去糊弄千古一帝?这要是吃出好歹来,秦始皇怕是做鬼都要诛他十族。
“咳……”床榻上的嬴政再次剧烈咳嗽起来,瞳孔开始涣散。
来不及了。
楚河深吸一口气,脸色一板,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大步流星地走向龙榻。
“站住!你手里拿的何物!”赵高咬破了舌尖,强撑着挡在龙榻前。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九天之上太上老君炼制的九转续命仙丹。”楚河晃了晃手里那个花花绿绿的纸盒,语气狂傲。
赵高愣住了,那些黑甲锐士也死死盯着那个纸盒。
这大秦天下,没人见过这种材质的东西。非丝非帛,非金非木,上面还印着他们根本看不懂的彩色符文(简体字和商标)。
趁着众人呆滞的瞬间,楚河一把推开赵高,来到龙榻前。
他单手抠开纸盒,抽出一板用铝箔锡纸封装的药丸。
在青铜灯火的照耀下,铝箔纸折射出刺眼且充满未来感的银色反光。这道反光落在赵高眼里,宛如神迹,直接击碎了他那点微末的见识。
“刺啦——”
楚河用大拇指用力一顶,抠破了铝箔。
一颗黑乎乎、油光发亮的大蜜丸滚入掌心,散发着一股浓郁且纯正的中药味,甚至还带着一点微微的甜香。
“陛下,张嘴,吃糖……不是,吃仙药了。”
楚河捏住嬴政干瘪的下巴,不顾老皇帝微弱的挣扎,将那颗过期的六味地黄丸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嘴里。
“护驾!他给陛下喂毒!”赵高终于反应过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黑甲锐士如梦初醒,长戈并举,带着决绝的杀意直刺楚河的后背。
就在戈尖即将触碰到楚河衣角的瞬间。
“退下。”
一道低沉、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锐士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青石砖上。赵高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断了脖子的公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楚河松开手,退后两步。
龙榻上。
那颗过期的六味地黄丸在系统的强制判定下,化作了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生命本源物质。
嬴政死灰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红润。他凹陷的眼窝渐渐饱满,满头如枯草般的白发根部,竟奇迹般地生出了乌黑的光泽。
伴随着一阵骨骼爆响的闷音,老人原本佝偻干瘪的身躯重新充盈。
他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随后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里,此刻犹如藏着两柄刚刚出鞘的利剑,精光四射,睥睨天下。
祖龙,活了。
“仙药……当真是仙药!”
嬴政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生机,那股困扰他多年的疲惫与死气一扫而空。他甚至觉得,现在的自己能单手举起殿前那尊青铜鼎。
赵高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滚带爬地凑到龙榻前,脑袋磕得震天响:“恭喜陛下得获仙药!万寿无疆!陛下万年!”
大殿内的甲士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石砖,大气都不敢出。
嬴政没有看赵高一眼。
他一把掀开绣着黑龙的锦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玄武岩上。他推开试图搀扶的赵高,大步走到楚河面前,双手抱拳,将腰深深弯了下去。
堂堂大秦始皇帝,对一个穿着帆布鞋、t恤衫的现代人,行了半个师礼。
“仙人赐药之恩,嬴政粉身难报!”嬴政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对生命的敬畏,更是对大秦延续的狂喜。
楚河赶紧侧开身子,这大礼他一个收破烂的可受不起,怕折寿。
“陛下客气了。因果循环,各取所需罢了。”楚河把双手插在裤兜里,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我这人游历诸天,也不白救人。”
嬴政直起身,眼中满是狂热:“大秦宝库,奇珍异宝、绝世神兵,仙人想要什么尽可拿去!哪怕仙人要划江而治,嬴政也绝无二话!”
楚河摆了摆手:“钱财乃身外之物,我不需要。”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动目光在咸阳宫内四处打量。
青铜器太重,竹简不好拿。
最终,楚河的视线穿过重重纱幔,牢牢锁定了嬴政案台上那个用来批阅奏章的物件。
那是一方四四方方的绝世美玉,玉质温润,上面雕刻着五龙交纽,底面隐约透出八个篆字。
楚河搓了搓裤腿,不露痕迹地清了清嗓子。
“别的东西就算了。”楚河抬起手,指着案台上那方大秦权力的象征,“那个盖章的石头看着挺顺眼,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