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江南市,空气里全是发酵的酸臭味。楚河光着膀子,坐在堆积如山的纸壳堆里,狠狠咬了一口临期打折的面包。
面包干硬,掉了一腿的渣。
他抹了把汗,抬头看着头顶那块漏雨的彩钢瓦。大学毕业三个月,同班同学要么进了大厂,要么考了公。只有他,回老家继承了爷爷失踪前留下的这家破烂废品站。
债务催收的短信在老旧的智能机上闪个不停。楚河灌了一口凉水,正琢磨着要把院子里那堆废铁当废品卖了,换顿街头的廉价烧烤。
脑海中突然炸开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叮!万界废品回收系统已激活。”
楚河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他没来得及心疼,眼前一花,空气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一道幽蓝色的漩涡光门,硬生生撕裂了废品站闷热的空气。
“位面坐标已锁定:西游世界,五行山。”
“检测到高维潜力客户‘齐天大圣’正处于精神枯竭边缘。请宿主携带安抚物资,立刻前往交易!”
楚河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道幽蓝色的光门。孙悟空?五行山?
他环顾四周,除了纸壳就是塑料瓶。他咬了咬牙,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台二十一寸的大头旧彩电上。
彩电底下还连着个满是划痕的Vcd机,外加一块收破烂捡来的电动车旧电瓶。跌落满是灰尘的碟机里,卡着一张刮花的《西游记》光盘。
“管他呢,死马当活马医。”楚河扯过一条脏毛巾垫在肩上,一把扛起这堆加起来不到五十块钱的现代破烂,大步跨进了那道幽蓝色的光门。
失重感转瞬即逝。
呼啸的风沙刀子一样刮过楚河的脸颊。他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凉。五座如同利剑般的山峰直插云霄,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仿佛要把这片大地都生生压碎。
“哪来的野小子,滚远点,别挡俺老孙晒太阳。”
沙哑干瘪的声音从杂草堆里传出。楚河低头。
那是一颗只露出半截的猴头。满头乱糟糟的金毛结成了硬块,上面长满青苔。更荒诞的是,猴子两耳之间居然还冒出了两朵惨白的毒蘑菇。
那双曾经在八卦炉里炼过的火眼金睛,此刻布满血丝,黯淡得像两块死灰色的石头。苍蝇在他鼻尖上爬来爬去,他连赶都懒得赶。
这哪里是齐天大圣,分明是一个被五百年岁月折磨到彻底麻木的囚徒。
楚河心里莫名被揪了一下。他走上前,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大头彩电“砰”的一声放在猴子面前的枯草上。
他熟练地接上电动车电瓶,按下Vcd机的播放键。
“嗞——嗞——”
老旧的屏幕亮起一片雪花。楚河抬起手,对着电视机侧面狠狠拍了两巴掌。
这是老式家电的专属修理法。画面瞬间清晰。
紧接着,“丢丢丢——”那首铭刻在中国人dNA里的前奏乐,在这五行山下突兀地响彻开来。
猴子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掀开。
屏幕上,一个身穿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的猴王,正挥舞着金箍棒,一棍将十万天兵天将打得落花流水。配乐激昂,满屏幕都是桀骜不驯的战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猴子死死盯着那个巴掌大的屏幕,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压着他的整座五行山,随着他的颤抖发出沉闷的轰鸣。
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他结痂的毛发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是俺……”猴子干裂的嘴唇抖动着,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呜咽,“这是俺老孙!”
五百年的风吹雨打没让他低头,铜汁铁丸没让他喊疼。可此刻,看着屏幕里那个大闹天宫的自己,猴王的眼角却滑下两道浑浊的泪痕。
泪水冲刷掉脸上的泥垢,露出几分昔日妖王的无上锋芒。
楚河蹲下身,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自己叼上一根,又给猴子嘴里塞了一根,拿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点燃。
“猴哥,五百年太长了。看点家乡戏,解解闷。”楚河吐出一口青烟,语气平淡。
猴子用力嘬了一口烟,被劣质烟草呛得剧烈咳嗽,却咧开嘴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震散了四周盘旋的风沙。
“好小子!懂俺老孙的心思!”猴子吐出烟圈,眼里的死灰一扫而空,金光重新汇聚。
“这法宝,俺要了!开个价!”
系统提示音在楚河脑海中适时响起:“检测到客户交易意愿,请宿主提出索取条件。注:当前客户属于破产被执行人,身上法宝已被全部清空。”
楚河咂了咂嘴,目光落在猴子后脑勺那三根在风中发亮的毫毛上。
“我这人做生意实在,你这没钱没宝的……”楚河弹了弹烟灰,指着猴子的脑袋,“拔三根毛,再教我点保命的手段,这彩电归你。”
“就这?”猴子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楚河吃了大亏。
他毫不犹豫地偏过头,后脑勺的三根救命毫毛瞬间脱落,化作三道流光飞入楚河手中。
紧接着,猴子眉心猛地射出一道刺目的金光,直直没入楚河的脑海。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炸开。
楚河只觉得四肢百骸一阵酥麻,肌肉微微鼓胀。古老的经文在他瞳孔深处流转,不需要任何领悟,系统直接将这门神通硬生生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地煞七十二变》(残缺版)。
“叮!交易完成。恭喜宿主获得:大圣毫毛x3。获得神通:地煞七十二变(初级)。”
“停留时间已达上限,强制遣返。”
幽蓝色的光门再次出现在楚河身后。庞大的吸力拉扯着他不断后退。
五行山下的猴子依然盯着屏幕里的自己,抽着红塔山。他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那只满是泥垢的右手,随意地挥了挥。
“小子,下次来,记得给俺带酒。”
光门闭合,风沙声戛然而止。
楚河重新站在了闷热的废品站里。四周依旧是熟悉的酸臭味,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大梦。
但他紧紧攥着的拳头里,三根金色的毫毛正散发着温热的触感。体内流淌的那股澎湃如江河般的力量,让他感觉现在能一拳打穿面前这面承重墙。
楚河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弧度。
他摊开手心,正准备好好研究一下这三根猴毛到底能变出什么花样。
“砰——!”
一声巨响,废品站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生锈的合页发出一阵牙酸的哀鸣,重重砸在水泥墙上。
刺眼的阳光顺着门缝灌进来。
“楚河!你死了没?没死就赶紧给我滚出来签字!”
一个尖酸刻薄、化成灰楚河都认识的女声,伴随着高跟鞋踏在废铁上的清脆声响,嚣张地踩碎了院子里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