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四九城的冬夜,冷风像刀子一样刮。
南锣鼓巷95号院里,连声狗叫都没有。
各家各户的灯早就熄了。
前院。
阎埠贵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
被窝里捂不热。
他满脑子都是中院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
黑漆漆的车身,锃亮的电镀车把。
那可是自行车啊。
他算计了一辈子,连个车轱辘都没攒出来。
每天上下班,他只能靠两条腿走。
看着学校里其他老师骑着车,他眼红得滴血。
三大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老头子,你烙饼呢?赶紧睡。”
阎埠贵没吭声。
他掀开被角,冷空气瞬间钻进被窝。
他打了个哆嗦,摸黑穿上那件打着补丁的棉袄。
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那把生锈的老虎钳。
铁疙瘩冰凉,硌着他的手心。
三大妈察觉到动静,坐了起来。
“你真去啊?老刘今天刚被抓走!”
三大妈压低声音,一把抓住阎埠贵的胳膊。
“陆铮现在就是个活阎王,你惹他干什么!”
阎埠贵甩开三大妈的手,啐了一口。
“妇道人家懂什么。”
“陆铮今天举报了老刘,明天肯定去厂里配合调查。”
“这车放着也是放着。”
“我就是推到前院,借骑两天。”
“他还能因为这个把我抓了?”
阎埠贵把老虎钳揣进兜里,趿拉着布鞋下床。
“再说了,大半夜的,谁能看见?”
“等他发现了,我就说怕车丢了,帮他推前院看着。”
“他还能咬我?”
“吱呀。”
木门推开一条缝。
冷风夹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阎埠贵缩着脖子,跨出门槛。
前院静悄悄的。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贴着墙根,一步步往中院挪。
脚底下的布鞋底太薄,踩在冻硬的煤渣子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阎埠贵心跳得厉害。
像揣了只兔子,撞得胸口生疼。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
穿过月亮门。
中院到了。
陆铮家屋檐下,那辆飞鸽自行车静静地停在那儿。
虽然没月光,但那车把上的电镀层,似乎还在泛着微光。
阎埠贵眼睛亮了。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快步走过去。
手摸上车把。
冰凉,光滑。
这触感,比摸大姑娘的手还让他激动。
他顺着车把往下摸,摸到了前轮上的车锁。
一把黄铜挂锁,锁着一根粗铁链子。
阎埠贵从兜里掏出老虎钳。
手抖得厉害。
老虎钳的铁把手磕在车条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叮”。
他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四下张望。
没人。
陆铮屋里黑灯瞎火,连个呼噜声都没有。
阎埠贵咬了咬牙。
把老虎钳的钳口卡在铁链子上。
这钳子生了锈,咬合不紧。
他双手握住钳把,使出吃奶的劲往下压。
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铁链子很结实。
阎埠贵压得手心生疼,钳子把手在手心里打滑。
他换了个姿势,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钳子上。
“咔吧。”
一声脆响。
铁链子断了。
阎埠贵心里一阵狂喜。
成了!
这车归他了!
就在他准备抽出铁链子的瞬间。
“啪!”
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亮起。
直直打在阎埠贵的脸上。
刺眼的白光瞬间剥夺了他的视线。
阎埠贵惨叫一声,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手里的老虎钳“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
“谁!”
他声音劈了叉,带着浓浓的恐惧。
“阎老师,大半夜的,修车呢?”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强光后面传来。
是陆铮。
阎埠贵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冻土上,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勉强睁开一条缝。
适应了强光后,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陆铮穿着军大衣,手里拿着手电筒。
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巡逻公安。
公安手里端着枪,枪口正对着他。
阎埠贵脑子里“嗡”的一声。
全完了。
陆铮早就料到他会来偷车!
这是个套!
“公安同志,人赃并获。”
陆铮把手电筒的光圈往下移,照在断裂的铁链和地上的老虎钳上。
“这辆飞鸽自行车,是国家奖励给我的物资。”
“价值一百六十块。”
“够判了吧?”
两个公安大步上前。
一把按住阎埠贵的肩膀。
“老实点!”
冰冷的手铐直接锁住了他的手腕。
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阎埠贵彻底崩溃了。
他拼命挣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误会!公安同志,这是误会啊!”
“我没偷!我就是……我就是看这车链子生锈了,想帮他修修!”
他语无伦次地狡辩。
一个公安冷笑一声。
“修车?拿老虎钳剪锁修车?”
“你当公安局是你家开的,随便你糊弄?”
阎埠贵转头看向陆铮。
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铮!陆铮你帮我说句话啊!”
“我是院里的三大爷!我是红星小学的人民教师啊!”
“你不能抓我!抓了我,我这辈子就毁了!”
“我家还有几个孩子张嘴要吃饭呢!”
陆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人民教师?”
陆铮扯了一下嘴角。
“为人师表,半夜拿着老虎钳偷邻居的自行车。”
“你这种人留在学校,只会教坏学生。”
“至于你家孩子吃什么,去牢里慢慢想吧。”
公安用力一拽手铐链子。
“起来!走!”
“盗窃国家分配的贵重物资,数额巨大。”
“加上你教师的身份,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阎埠贵双腿像面条一样,根本站不住。
两个公安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架起来。
“我不去……我不去啊……”
阎埠贵的哀嚎声在四合院里回荡。
前院的三大妈听到动静,披着衣服跑出来。
看到老伴被戴上手铐拖走,她两眼一翻,直接晕死在门槛上。
陆铮站在屋檐下。
看着公安把阎埠贵押出大院。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老虎钳,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堆。
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身回屋睡觉。
这院里,终于清净了。
交道口派出所。
深夜。
值班室里亮着昏黄的白炽灯。
煤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嘶嘶”的响声。
赵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
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眼窝深陷,眼底全是红血丝。
这两天,他几乎没合眼。
办公桌上,案卷堆得像座小山。
赵所长放下茶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案卷。
易中海,敌特,死刑起步。
往下翻。
傻柱,盗窃国家财产,寻衅滋事。
秦淮茹,流氓罪,诈骗罪。
贾张氏,封建迷信,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聋老太太,老汉奸,伪造烈属身份。
刘海中,贪污公款,倒卖特种钢材。
赵所长看着这些名字。
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南锣鼓巷95号院。
一个年年评先进的文明四合院。
两天时间,管事的、惹事的,全被抓进来了。
而且全都是重罪。
这哪是四合院,这简直是个犯罪分子培训基地。
就在这时。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
一股冷风灌进来。
两个巡逻公安押着一个戴眼镜的干瘦老头走了进来。
老头冻得直哆嗦,手腕上戴着手铐。
正是阎埠贵。
“所长,又抓了一个。”
巡逻公安把阎埠贵按在墙根蹲下。
“95号院的,红星小学教师阎埠贵。”
“半夜拿老虎钳偷陆铮的自行车,人赃并获。”
赵所长愣住了。
他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茶水溅出来,烫了手背,他都没察觉。
他看着蹲在墙角、抖得像筛糠一样的阎埠贵。
再看看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案卷。
赵所长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