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凤霞僵在半空。
那股子劣质香水味,在陆铮冰冷的眼神下,似乎都冻结了。
她看着茶几上那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
“陆总工……您这是什么意思?”
尤凤霞强撑着笑脸,声音却有些发颤。
她试图把解开的大衣扣子重新扣上。
陆铮没理她。
他伸手,绕开牛皮纸袋上的白线。
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手腕一抖。
“啪!”
几张纸直接甩在尤凤霞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
纸张边缘刮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红印。
“自己看。”
陆铮声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尤凤霞手忙脚乱地接住散落的纸张。
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厚厚的脂粉掩盖不住她惨白的脸色。
第一张纸。
是她上个月在红星公社,用两百块钱和几句甜言蜜语。
骗走公社书记批给拖拉机站的五百斤柴油配额。
第二张纸。
是她跟四九城黑市头目“光头强”的交易账本。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她倒卖全国粮票、工业券的明细。
甚至还有她跟几个厂长在招待所开房的记录!
每一笔,都按着红手印。
尤凤霞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湿透了那件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
她引以为傲的交际手腕。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诈骗网络。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一张透明的白纸。
被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
“这……这不可能……”
尤凤霞双腿发软。
“扑通”一声。
直接跪在了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膝盖陷进地毯里,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陆总工……这是假的……有人陷害我……”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陆铮靠在沙发上。
端起茶几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温水。
“假的?”
陆铮放下茶缸。
“当啷。”
“诈骗国家物资,倒卖票据,流氓罪。”
“这三条加起来。”
陆铮看着她,眼神像看着一个死人。
“够你在大西北的劳改农场,挑一辈子大粪了。”
听到“劳改农场”四个字。
尤凤霞彻底崩溃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爬到陆铮脚边。
双手死死抱住陆铮的军胶鞋。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把精致的妆容弄得一塌糊涂。
像个女鬼。
“陆总工!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您放过我吧!我把钱都给您!我给您当牛做马!”
她一边哭,一边拼命磕头。
脑门磕在茶几的玻璃底座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陆铮往后缩了一下脚。
躲开她脏兮兮的手。
他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跟她说。
跟这种吸国家血的寄生虫扯皮,纯粹是浪费时间。
陆铮抬起右手。
拇指和中指摩擦。
“啪。”
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门外。
小赵像一头下山猛虎,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冲了进来。
军胶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身上的那股硝烟味,瞬间压过了尤凤霞的劣质香水味。
“陆工。”
小赵站定,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的尤凤霞。
陆铮指了指地上的档案。
“诈骗犯。”
“连人带证据,送交道口派出所。”
“告诉赵所长,严办。”
小赵点点头。
“是!”
他大步上前。
一把揪住尤凤霞烫成大波浪的头发。
“啊——”
尤凤霞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头皮被扯得生疼。
小赵根本不怜香惜玉。
像拖死狗一样,把她从地毯上拽起来。
往外拖。
“陆总工!饶命啊!”
尤凤霞的高跟鞋在地上乱蹬。
踢翻了门口的换鞋凳。
哀嚎声在小洋楼外回荡,渐渐听不见了。
客厅里恢复了清静。
空气里那股劣质香水味,也被冷风吹散了。
陆铮靠在沙发上。
端起茶杯。
刚喝了一口。
“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
陆铮放下茶杯。
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
站着苏清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