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半截带血的铅笔被扔进废纸篓。
郑工抽出手帕,胡乱擦了擦手心的血珠。
他死死盯着那个铁皮保险柜。
嫉妒的毒火,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彻底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干了大半辈子,才混上个八级工程师。
陆铮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一步登天?
只要拿到那份数控机床的后续升级图纸。
他就能以自己的名义发表。
到时候,大领导的赏识、军区的特聘,全都是他郑某人的!
深夜。
轧钢厂办公楼静悄悄的。
走廊里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郑工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
像个幽灵一样,贴着墙根摸到技术科门前。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私配的黄铜钥匙。
手抖得厉害。
钥匙在锁孔里捅了三次,才插进去。
“咔哒。”
门锁开了。
郑工推开门,闪身进去。
反手关上门。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在那个铁皮保险柜上。
郑工咽了口唾沫。
喉咙干得发紧。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保险柜前。
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电筒,咬在嘴里。
双手握住保险柜的把手。
正准备转动密码盘。
“啪!”
刺眼的白炽灯突然亮起。
强光瞬间驱散了屋里的黑暗。
郑工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电筒从嘴里掉下来,“当啷”一声砸在木地板上。
他猛地转过头。
陆铮穿着军大衣。
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正冷冷地看着他。
茶缸里冒着热气,氤氲了陆铮的脸。
“郑工。”
陆铮声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大半夜的,来我办公室修保险柜?”
郑工脑子里“嗡”的一声。
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湿透了里面的秋衣。
他双腿发软,后背死死贴在保险柜上。
“陆……陆总工……”
郑工结结巴巴,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我有个数据忘了核对……”
“想来看看……”
陆铮扯了一下嘴角。
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放下茶缸。
“当啷。”
茶缸磕在玻璃台板上。
陆铮意念一动。
手里多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
他手腕一翻。
“啪。”
信封重重拍在桌面上。
“核对数据?”
陆铮站起身。
军胶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郑工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这辈子,核对过自己的数据吗?”
陆铮绕开信封上的白线。
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直接甩在郑工脸上。
纸张边缘刮过郑工的脸颊,留下一道红印。
“1955年。”
陆铮声音冰冷,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徒弟李建国,熬了三个通宵写出的《轧钢机齿轮改进方案》。”
“被你署上自己的名字,发表在部里的内刊上。”
“你凭这篇论文,评上了八级工程师。”
“李建国去找你理论,被你以‘不服从管理’为由,开除出厂。”
郑工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纸。
瞳孔猛地一缩。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胡说……”
他声音发颤,像风中的落叶。
陆铮没理他。
抽出第二张纸。
“1952年。”
“你伪造苏联莫斯科鲍曼国立技术大学的毕业证书。”
“混进红星轧钢厂。”
“其实你连俄语都看不懂几句。”
陆铮指着纸上的复印件。
“这是你当年找办假证的刻的萝卜章。”
“连校徽的麦穗都刻反了。”
郑工看着那张复印件。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学历,他苦心经营的权威形象。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被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
“扑通。”
郑工双腿一软。
直接跪在了木地板上。
膝盖磕得生疼,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陆总工……我错了……”
郑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双手死死抱住陆铮的裤腿。
“我就是一时糊涂……嫉妒心作祟……”
“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一边哭,一边拼命磕头。
脑门磕在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陆铮往后退了半步。
躲开郑工脏兮兮的手。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温水。
“放了你?”
陆铮冷笑一声。
“你偷盗国家机密图纸。”
“这罪名,够你吃十颗花生米了。”
郑工听到“花生米”三个字。
吓得浑身抽搐。
他猛地抬起头。
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求生欲。
“陆铮!你不能动我!”
郑工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我表姐夫是工业部的副司长!”
“你要是敢动我,他一句话就能撤了你的总工!”
“你把档案给我,这事就算了!”
“以后在厂里,我唯你马首是瞻!”
他企图搬出靠山来压陆铮。
希望陆铮能网开一面。
陆铮放下茶缸。
“当啷。”
他看着跪在地上、满脸鼻涕眼泪的郑工。
眼神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