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掌声经久不息。
像海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老专家们围着那片涡轮叶片,激动得满脸通红。
大领导和杨厂长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陆铮却像个局外人。
他从人群中退出来。
走到数控机床的控制台前。
白大褂的下摆沾了几滴冷却液,他没在意。
他拿起一支中华牌铅笔。
低头。
视线死死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红色数字。
“主轴转速,一万两千转。”
“进给速度,每分钟三百毫米。”
“切削温度,六百五十度。”
陆铮声音平淡,语速极快。
铅笔在记录本上飞快地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欢呼。
在他眼里,这台原型机还不够完美。
极限数据还需要进一步优化。
苏清婉站在陆铮身侧。
手里还捏着那卷打孔的牛皮纸带。
纸带边缘勒得她手指发白。
她看着陆铮。
视线完全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车间顶部的探照灯光,打在陆铮的侧脸上。
勾勒出硬朗的下颌线。
他专注的神情,透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没有平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只有对技术的绝对掌控和自信。
苏清婉一向清冷的心。
此刻跳得飞快。
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
“扑通,扑通。”
心跳声在耳膜里放大,几乎盖过了车间里的喧闹。
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里长大。
见过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
有扛枪打仗的战斗英雄,有留洋归来的高材生。
但没有一个人,能像陆铮这样。
用几张图纸,一台机器。
硬生生砸碎了西方的技术封锁。
把大国重工的脊梁,挺得笔直。
苏清婉发现自己彻底沦陷了。
沦陷在这个男人的才华和沉稳之中。
她看着陆铮额头上渗出的一层细汗。
鬼使神差地。
她放下手里的纸带。
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毛巾。
这是她平时用来擦拭精密仪器的。
苏清婉往前走了一小步。
军胶鞋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发出声音。
她把毛巾递过去。
“陆科长,擦擦汗。”
苏清婉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陆铮正盯着仪表盘。
听到声音,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两人的指尖。
在半空中,不经意间触碰。
陆铮的手指带着金属的冰凉和机油的粗糙。
苏清婉的指尖温热,细腻。
触电般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苏清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白皙的脸颊上。
飞起一抹罕见的红晕。
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低下头,不敢看陆铮的眼睛。
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
陆铮接过毛巾。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婉泛红的脸颊。
愣了一下。
这丫头,平时冷得像块冰。
今天怎么脸红了?
“数据记下来了吗?”
陆铮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随口问了一句。
苏清婉赶紧点头。
“记……记下来了。”
她声音有些慌乱,赶紧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掩饰自己的失态。
陆铮没多想。
他转过身,刚准备说话。
“吱呀。”
车间厚重的铁门,突然被推开。
冷风卷着雪花,灌进车间。
警卫员小赵快步走进来。
他穿着灰色的便装,军胶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小赵神色凝重。
眼神像鹰一样扫过车间里的人群。
径直走到陆铮身边。
他凑到陆铮耳边。
压低声音,低语了几句。
陆铮听完,眉头微皱。
他把手里的铅笔扔在控制台上。
“啪。”
铅笔滚了两圈,停在边缘。
陆铮转头看向大领导。
大领导正跟几个老专家讨论着涡轮叶片的精度。
察觉到陆铮的目光,大领导停下话头。
“小陆,怎么了?”
陆铮走过去。
“大领导,军区来人了。”
大领导愣了一下。
随即爽朗地笑出声。
“这帮老家伙,鼻子比狗还灵。”
“特种钢和数控机床的消息刚传出去,他们就坐不住了。”
大领导拍了拍陆铮的肩膀。
“走,去会会他们。”
“这可是咱们国家最硬的脊梁骨。”
陆铮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苏清婉。
“把数据整理好,锁进保险柜。”
“任何人不许碰。”
苏清婉立正站好。
“是,陆科长。”
她看着陆铮跟着大领导走出车间。
背影挺拔,像一棵青松。
苏清婉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
她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整理数据。
动作麻利,眼神重新恢复了清冷。
但她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车间外。
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雪地里。
车牌上挂着鲜红的“军”字。
几个穿着军大衣、肩膀上扛着将星的首长。
正站在车旁,抽着烟。
看到大领导和陆铮走出来。
几个首长掐灭烟头。
大步迎了上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身材魁梧的老将军。
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杀气。
老将军走到陆铮面前。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陆铮?”
老将军声音洪亮,像洪钟一样。
陆铮点点头。
“是。”
老将军猛地伸出粗糙的大手。
一把抓住陆铮的肩膀。
力道极大,捏得陆铮骨头生疼。
“好小子!”
老将军大笑出声。
“特种钢和数控机床,干得漂亮!”
“咱们国家的军工,终于有救了!”
老将军松开手。
转头看向大领导。
“老伙计,这人我带走了。”
“军区兵工厂那边,正缺个总工。”
大领导脸色一沉。
“老李,你这是明抢啊!”
“陆铮是轧钢厂的总工,我刚给他申请了国家津贴。”
“你一句话就想把人带走?”
老将军冷哼一声。
“轧钢厂算个屁!”
“造几块钢板,能打仗吗?”
“咱们的坦克、飞机,全等着这特种钢和机床救命呢!”
老将军指着陆铮。
“这小子,天生就是搞军工的料!”
“留在轧钢厂,屈才了!”
大领导气得吹胡子瞪眼。
两人像斗鸡一样,互不相让。
陆铮站在一旁。
看着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吵架。
扯了一下嘴角。
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他知道。
自己的降维打击,才刚刚开始。
大国重工的舞台,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