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僵在月亮门处。
冷风卷着煤渣子打在脸上,她猛地打了个激灵。
军大衣的下摆一甩,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
一把从陆铮手里夺过那沓档案纸。
纸张边缘有些发脆,在她手里哗啦啦响。
王主任把手电筒夹在脖子底下,低头死死盯着纸面。
第一页,李麻子的供词。
第二页,领赏钱的红手印。
第三页,带着钢印的良民证复印件。
王主任的手开始抖。
起初只是指尖微颤,接着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哆嗦起来。
纸张刮着她的手心,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把手电筒的光圈调到最小。
直直打在那张良民证复印件上。
右下角的日军司令部钢印,清晰可见。
上面“王翠花”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王主任的眼睛。
她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上个月,她还亲自给这老太太送了一袋富强粉。
表彰她给大院带了个好头。
现在想想,那袋富强粉简直是喂了狗。
不,狗都比汉奸强。
“王翠花!”
王主任把档案纸卷成一个纸筒。
重重砸在老太太的脑门上。
“你这老东西,心肝都是黑的!”
“拿着烈属的抚恤金,吃着国家的特供粮。”
“你晚上睡觉不怕地下党的冤魂来找你索命吗!”
老太太被砸得往后一仰。
后脑勺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王主任……那是假的……”
“是陆铮这小畜生造假害我!”
“你得给我做主啊!”
她伸出沾着尿液和泥土的手。
死死抱住王主任的军大衣下摆。
王主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抬起脚,用力一踹。
正中老太太的肩膀。
老太太像个破麻袋一样滚了出去。
“造假?”
王主任气极反笑。
“这上面的手印,这钢印,谁能造得出来!”
“你当公安局的同志都是瞎子吗!”
王主任转过身。
看着空荡荡的中院。
八仙桌碎了一地。
贾张氏撒泼留下的灰尘还没散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
王主任脑子嗡嗡作响。
今晚的通报,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
易中海,敌特。
傻柱,盗窃公物。
秦淮茹,流氓诈骗。
贾张氏,封建迷信。
现在,又多了一个老汉奸。
王主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引以为傲的“先进四合院”。
年年拿流动红旗的95号院。
竟然是个犯罪分子窝点!
特务、汉奸、流氓、小偷,全凑齐了!
这要是传到区里。
她这个街道办主任,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王主任转头,冲着身后的干事大吼。
“还愣着干什么!”
“把这个老汉奸给我押走!”
“连夜送公安局!”
几个干事如梦初醒。
赶紧冲上前。
一左一右架起聋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浑身像烂泥一样往下坠。
双腿在地上死命拖拉。
“我不去……我不去局子……”
“柱子!中海!救命啊!”
她还在喊那两个已经进去了的人。
干事们嫌弃地皱着眉头。
屏住呼吸。
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老太太的龙头拐杖孤零零地扔在地上。
没人去捡。
王主任深吸两口气。
平复了一下呼吸。
她走到陆铮面前。
双手伸出,紧紧握住陆铮的右手。
上下用力摇晃。
“陆铮同志!”
王主任眼眶发红,声音带着激动。
“你立了大功!”
“要不是你,我们街道办还要被这群毒瘤蒙骗多久!”
“你是反特大英雄!”
陆铮神色平静。
他抽回手。
在军大衣的兜沿上蹭了蹭。
“王主任客气了。”
“我只是见不得脏东西。”
王主任重重点头。
“好!好一个见不得脏东西!”
“明天一早,我亲自去区里给你请功!”
“敲锣打鼓把奖状送到你们轧钢厂!”
王主任转身一挥手。
“带走!”
干事们拖着老太太往外走。
老太太的哀嚎声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在胡同口。
大院门外恢复了死寂。
中院空了一大半。
冷风卷着地上的煤渣子,打着旋儿。
刘海中躲在自家窗帘后面。
胖脸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刚才咬到了舌头。
嘴里一股血腥味。
他想起自己平时在车间里顺走的那些边角料。
要是陆铮也给他来这么一份档案。
他这七级工就干到头了。
刘海中双腿发软,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
前院。
阎埠贵蹲在门槛后头。
死死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掉在地上的算盘珠子硌着他的膝盖。
他也不敢挪动一下。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平时算计街坊的那些破事。
虽然不至于枪毙。
但要是被陆铮抖落出来,他这人民教师的饭碗肯定保不住。
阎埠贵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冷汗湿透了棉袄。
后院。
许大茂酒全醒了。
缩在被窝里打摆子。
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想起自己下乡放电影时,跟那些小寡妇不清不楚的事。
还有他收受公社土特产的记录。
许大茂把被子蒙过头顶。
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他们透过窗户缝、门缝。
看着站在台阶上的陆铮。
那件军大衣在夜风里飘。
陆铮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在他们眼里。
这就是个索命的活阎王。
一晚上。
五个管事的、能闹的,全进去了。
连根拔起。
所有人心里都在打鼓。
陆铮那个牛皮纸袋里。
到底还有多少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