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灯芯脱手坠下,下面就是铺开的汽油。
陈阎右手一甩,侵刀贴着门框飞进木屋,刀尖穿透黑狐手腕,将那只手钉在弹药箱侧板上。
煤油灯砸在黑狐脚边。
火刚舔上汽油,陈阎已经撞进门内,抄起墙边的棉被压了下去,双脚踩住四角,将火头闷在里面。
“啊!”
黑狐疼得跪倒,左手却摸向腰后。
陈阎一脚踢开短枪,跟着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按向弹药箱。
“外面的人都倒了,你还想拉谁陪葬?”
“你……到底是谁?”
黑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左手已经抓住一枚雷管。
都到这份上了,他还惦记着同归于尽!
陈阎抬膝撞中他的肘窝,雷管脱手飞出,被他稳稳接住,轻放到桌角。
“黑水屯民兵,陈阎。”
“一个民兵?”
黑狐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你一个民兵,能摸过四个岗?”
“死人没必要问这么多。”
陈阎拔出侵刀,黑狐趁着刀身脱离木板,忽然转身撞向油桶,左手摸出藏在裤腿里的短刃。
刀尖直奔肚腹!
陈阎侧移半步,左掌压住黑狐小臂,右肘砸在肩窝,先卸掉持刀手,再扭腰将人撞上桌沿。
桌子翻倒。
地图、弹匣散了一地,煤油灯里的余火从碎玻璃中窜出,沿着木板缝往弹药箱爬。
“火!”
右屋里的巡逻兵吼了一嗓子。
黑狐抓住陈阎衣领,额头撞了过来。
陈阎没退。
两颗脑袋撞在一处,黑狐身子晃了晃,抓着衣领的手也松了。
陈阎趁势拧住他的脖颈,把人压到窗下。
“你守不住!”
黑狐吐出一口血沫。
“野狼谷已经埋了火药,你们进来多少人,都得给老子留下!”
“引线在哪儿?”
“你猜啊!”
黑狐笑得满嘴是血,左脚悄悄勾向墙角。
那里压着一根细线。
陈阎瞥见那只勾向墙角的脚,手臂随即收紧。
他把黑狐拖离窗下,侵刀从肋侧送了进去。
黑狐张了张嘴,左手还想往引线处伸。
差半尺。
手掌落下,再也没抬起来。
陈阎抽刀转身,一脚踩断细线,又将压火的棉被掀开半边。
火头还没灭干净。
他抓起油桶扔出门外,随后用木板铲来积雪,一层层盖住起火处。
嗤啦!
屋里冒起呛人的烟。
弹药箱离火头不过几步,里面挤满雷管和火药。
真让火钻进去,半座山谷都保不住!
“外面有人吗?”
右屋里的巡逻兵又喊了一声。
“别动,先等着!”
陈阎抄起另一床棉被,将弹药箱包住拖出木屋,又把煤油灯碎片全踢进雪沟。
确定再无火星,他才冲进右屋。
巡逻兵被绑在椅子上,左臂脱臼,胸前挨了几脚,嘴里还在往外淌血。
见进来的是个陌生年轻人,他张着嘴,半天没吐出话。
“你……外头那几个人,是你收拾的?”
“黑水屯陈阎。”
“黑狐呢?”
“死了。”
巡逻兵绷着的肩膀垮了下来,脑袋往椅背上一靠。
“娘的,算他便宜。”
陈阎割断绳索,扶住他问道:“能走吗?”
“腿没坏,就是胳膊抬不起来。”
“忍一下。”
陈阎托住他的肘部,另一只手按住肩头,向外牵引后突然回送。
咔!
巡逻兵疼得满头是汗,牙都快咬碎了。
“你下手前……不能打声招呼?”
“打了招呼,你会躲。”
“我叫何振山,边防巡逻班的。”
何振山活动两下胳膊,疼归疼,总算能抬了。
他看见门外横着的人,撑住墙走过去,逐个检查。
“这三个也没气了?”
“柴堆后留了一个活口。”
“好!”
何振山抓住陈阎的手臂,才使上劲,脱臼过的肩头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回头看向自己坐过的那把椅子,胸膛起伏了几回。
“再晚一阵……我就让他们拖去沟里了。”
“先搜东西。”
陈阎把散落的弹匣捡起来,没有让他在这件事上停太久。
两人回到左屋,将电台、枪械、山图与弹药分开放好。
木箱底下还压着几封没有落款的信,内容全用代号书写,旁边夹着哨所轮岗时间和仓库位置。
何振山翻到半截便骂出了声。
“这帮人来打牲口是假,他们在摸边防线!”
“这张图交给郭排长。”
陈阎掀开床铺,下面还有一只旧皮箱。
箱子里装着几张证件、干粮票和药品,证件上的照片都做过手脚,姓名也对不上。
何振山拿起一张看了看。
“娘的,难怪敢往林区钻,连退路都备齐了。”
屋外忽然响起两声枪。
砰!
砰!
陈阎取下五六半,侧身贴住门边。
“南口发的信号?”
“郭排长的枪,我听得出来。”
何振山话音才落,西坡传来赵铁柱的吼声。
“站住!再跑开枪了!”
被绑在柴堆后的俘虏不知何时磨断了嘴里的布团,正用牙咬手腕上的绳子。
听见西坡动静,他扯着嗓子喊道:“老四,往北跑!黑狐死了!”
陈阎抄起地上的木楔塞进他嘴里。
“谷里还有人?”
俘虏闭眼不答。
北坡传来杂乱脚步,一名早先外出探路的武装人员冲下雪沟,见木屋门口横着同伴,当场转向西坡。
赵铁柱守的就是那里。
“放下枪!”
“滚开!”
那人抬枪扫出一串子弹,树皮和积雪被打得四处乱飞。
赵铁柱伏在卧石后,一枪打中对方大腿。
武装人员翻进沟里,手中的枪还没松开。
郭海领着两名战士从南口赶到,三面合围,将枪口压住雪沟。
“把枪扔出来!”
沟里的人摸向胸前手雷。
陈阎从木屋侧面开枪。
子弹穿过他的右肩,手雷掉进雪里。
郭海扑下雪沟,一脚踩住那人的手腕,将手雷踢开。
“绑了!”
赵铁柱提枪跑来,看到满地尸体,又看见从右屋走出的何振山,两条腿停在门前。
“老何?”
郭海推开挡路的人,抓住何振山双肩。
“还能站着?”
“差一点就站不住了。”
何振山拍了拍陈阎的肩。
“这小子单人摸进来,四个岗一个都没放过,还把黑狐收拾了。”
郭海越过他的肩膀,朝还在冒烟的左屋瞧去。
“弹药呢?”
“全在外面,火也压住了。”
郭海冲进屋内检查一圈,出来时手里拿着山图和密信。
郭海出来后没有马上开口。
他端详陈阎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以前真没当过兵?”
“没有。”
“那你从哪儿学的?”
“家里长辈教过些。”
陈阎答得干脆。
郭海没再追问,转头安排战士封锁山谷,将两名活口分开看押。
电台、自动步枪、短枪、雷管、地图,一件件摆在雪上。
赵铁柱看得直吸冷气。
“这些玩意儿够打半场仗了。”
“都要登记上交。”
郭海拿起黑狐用过的短枪,卸下弹匣后递给陈阎看了一眼。
“这枪不能留,涉及案子,得送上去查来源。”
“我没打算拿。”
“侵刀和望远镜能给你申请留下,都是山里用得上的东西。”
郭海将短枪收回枪套,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的功劳,谁也压不住。”
陈阎擦净侵刀上的血,插回腰后。
“先把人送回去。”
郭海点头,当着在场众人的面打开记录夹,在野狼谷三个字后面写下陈阎的名字。
“单人潜入敌窝,救回被俘战士,击毙黑狐,夺下电台和山图。”
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洇出一个黑点。
郭海抬起头,正对着陈阎。
“我会给你请特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