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彼得大帝时代延续下来的庞大军制在现代战争面前显得笨重迟缓。调动几十万大军往往需要数周时间,而前线的战局却每天都在变化。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军官急匆匆地冲进来。
“司令官阁下!最高司令部来电,第七军将被派来支援这边!”
博罗耶维奇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同时又感到肩上的压力骤然增加。
看来总司令这次是动了真格。
如果失败,那就绝对无法交代了。
伦贝格方向本来就已经集结了四个野战军,如今还要再投入兵力,这分明是打算彻底打破战线的平衡,一举撕开俄军的防线。
“总司令看来是想要一个确凿的战果。”
“正如命令书上写的那样。”
在进攻开始之前,总司令部的命令里就明确写着,要不断累积俄罗斯帝国军的损失,动摇他们继续战争的意志。
说白了,就是要尽可能多地消灭俄军。
如果把这次攻势和此前的战斗加在一起,俄罗斯帝国军的伤亡恐怕会轻易突破一百万人。
若再算上巴尔干战线与塞尔维亚方面的损失,那将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卡尔大公或许以后会被人称作“斯拉夫屠夫”。
不,那个称呼未免太难听了。
奥匈帝国内部本来就生活着大量斯拉夫民族,克罗地亚人、斯洛文尼亚人、捷克人、波兰人......而博罗耶维奇本人也是斯拉夫人出身。
再说了,卡尔大公讨厌的并不是斯拉夫民族,而是俄罗斯帝国。
博罗耶维奇在军中资历和军衔都足以担任集团军司令,但在奥匈帝国军队里,某些事和政治因素从来都是绕不开的东西。
这个多民族帝国的军队内部同样充满了复杂的派系与民族矛盾,因此他本不可能担任司令一职的。
但最终,尽管还有不少资历比他更深的将领,博罗耶维奇仍被推上了司令官的位置。
这一切都多亏了卡尔大公支持。
如果卡尔大公真的排斥斯拉夫人,那这样的任命根本不可能发生。
说到底,这位大公的用人标准只有一个,能力。
博罗耶维奇轻轻握紧拳头。
“既然被寄予厚望,那就必须拿出成绩来。”
他猛地抬起头。
“传令全军,加快突破!”
......
保加利亚第一军抵达东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整备武装。
随着战争全面爆发,为近卫军服务的军工厂进入战时体制,爆发出了惊人的生产力,源源不断地吐出武器和军需物资。
近代战争对工业的依赖远远超过十九世纪的任何战争,像德国、奥匈、俄罗斯这样的大国都在疯狂扩张军工体系,而保加利亚虽然国力有限,但在同盟国体系的支持下,也获得了相当数量的武器供应。
问题只在于运输和补给困难,而不是数量不足。因此,新式装备暂时只优先配发给部分部队。而保加利亚军队中有些部队,甚至领到了机关冲锋枪。
士兵们一开始却有些不以为然。
那种短小精悍、模样并不威武的机关冲锋枪,在二十世纪初的士兵眼里实在算不上威风。
那个时代的军人依然崇尚长枪大炮,像德军的毛瑟步枪、俄军的莫辛纳甘步枪那样的长枪才是战士心中的“正经武器”。
只有巨大、沉重、看起来气势磅礴的东西,才更容易让男人热血沸腾。
“这么巴掌大的枪,能干什么?”
“说是近卫军在用?我还是觉得不靠谱。”
“我们手里的枪,可是沾过塞尔维亚人的血的。”
话虽如此,这是盟国配发的武器,也不可能不装备。
更何况,保加利亚的将军和军官也不是傻子。他们亲眼见过近卫部队使用这些武器,只要看过机关冲锋枪的射速和近距离火力,没有人会怀疑它在战场上的价值。
近距离突击和壕沟战中,这种武器往往比传统步枪更具威力。
然而问题并没有到此为止。
抵达东线的保加利亚军队士气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么高昂。
若是回想起当初冲向塞尔维亚军队时那种沸腾的战意,现在的气势确实差了一截。
之前对塞尔维亚作战时,保加利亚军队的士气甚至可以说是世界顶尖。那时他们正为收复民族领土而战,整个国家几乎处于狂热状态。
不过从战略上看,如今在这里奋战,确实有助于提高保加利亚从罗马尼亚手中夺回南多布罗加的可能。
南多布罗加是保加利亚在第二次巴尔干战争后被迫割让给罗马尼亚的地区,那里土地肥沃、临近黑海,对保加利亚而言意义重大。
但这种宏大的战略目标,对普通士兵来说并没有那么直观。
比起复杂的政治算盘,人总是更容易被眼前的事情打动。
“本土那些家伙,现在大概正揍着塞尔维亚人,过得舒舒服服吧?”
“这里也太冷了。”
于是,带兵的军官和士官们不得不给士兵寻找新的动力。
而答案,很自然地落在了“塞尔维亚”身上。
“俄罗斯人和塞尔维亚人是一伙的!”
“啊?”
“巴尔干战争的时候,是谁抛弃了我们?是谁支持塞尔维亚来对付我们?!”
事实上,当年俄国的态度更多是被保加利亚过于激进的扩张政策吓住了,但在战争年代,事实本身从来没有那么重要。
关键在于当事人怎么理解。
“当初俄国假惺惺地接近我们,说什么斯拉夫兄弟,结果转头就背叛了我们!于是我们同时遭到塞尔维亚、罗马尼亚、奥斯曼帝国、希腊和黑山的进攻!”
这指的正是1913年的第二次巴尔干战争。那场战争中,保加利亚因与盟友争夺马其顿而与昔日同盟反目,最终遭到多国围攻,被迫割让大片领土。
一想到那场战争,许多保加利亚士兵的血液又重新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