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够抵达亚得里亚海,登上英国和法国的舰船,或许就能脱离包围圈。
“监视黑山方向的奥匈第六军开始缓慢向南推进了!”
这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自战争爆发以来,奥匈帝国的第五军与第六军在巴尔干战线行动得异常谨慎,甚至慢得让塞尔维亚方面感到焦躁。可正是这种克制,让国王彼得一世和将领们心中发寒。
这说明对方并没有轻敌。
作为欧洲列强之一的奥匈帝国,虽然军队表现屡受嘲笑,但他们至少很清楚自己的实力边界。他们从不冒进,只是稳扎稳打。
而当保加利亚正式参战后,塞尔维亚便再也无力反抗。
如果选择经过黑山再前往亚得里亚海,那么几乎必然会被奥匈第五军或第六军从侧翼切断。
彼得一世不能冒这个险。
他不仅是军队的统帅,更是数十万随军撤退的国民的象征。
那么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了——
穿越阿尔巴尼亚的群山,前往亚得里亚海。
与仍然维持国家秩序的希腊不同,当时的阿尔巴尼亚几乎算不上一个正常的国家。
这个国家在1912年的巴尔干战争后,在列强干涉下才从奥斯曼帝国的废墟中独立。
但独立没多久,欧洲大战爆发,原本由列强扶植的阿尔巴尼亚王子威廉很快逃离国家,国内各派武装割据,局势混乱不堪。
与塞尔维亚相比,它的国力与规模都小得多。
“陛下,您的身体还撑得住吗?”
一名军官忍不住担忧地询问。
彼得一世只是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这位国王早已年迈。因为健康原因,他早就任命自己的儿子亚历山大王储担任摄政。但如今,这位老人仍坚持与军队一同撤退。
而他们即将穿越的阿尔巴尼亚山区,连强壮的年轻士兵都难以忍受。
阿尔巴尼亚在整个巴尔干半岛都以地形险恶而闻名。
尤其是塞尔维亚军队选择的路线,那片被当地人称为“诅咒山脉”的地区,山高谷深、道路崎岖,仿佛天生就是为了阻挡军队而存在。
士兵们不断掉队。
有人因饥饿倒下,有人被冻伤拖慢脚步,也有人因为体力耗尽再也站不起来。
但他们不能停。
夜里也必须继续行军。
因为奥匈帝国与保加利亚的军队仍在后方紧追不舍。
更糟糕的是,阿尔巴尼亚人也开始袭击这支撤退中的军队。
他们的国家确实弱小,但弱小并不意味着会任由外国军队随意越过边境。
巴尔干半岛的民族素来彪悍而多疑。面对成群结队进入自己土地的塞尔维亚士兵,阿尔巴尼亚各地的部族武装毫不犹豫地拿起武器。
更何况,当年阿尔巴尼亚的独立正是得到奥匈帝国与德国的支持。
对他们来说,袭击塞尔维亚人甚至算是一种天然的选择。
“看到塞尔维亚士兵,就给他们吃子弹。”
在奥匈与保加利亚的追击之下,再加上阿尔巴尼亚游击队的袭扰,塞尔维亚军队的损失不断增加。
“至少不是冬天,这算是幸运。”
彼得一世仍然努力保持乐观。
如果是在严冬翻越这些山脉,死亡人数恐怕会翻上好几倍。
而且,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我们已经向英国和法国请求援助。他们一定会派舰队到亚得里亚海来接应我们。”
“只希望不要太迟......”
即使英国与法国拥有强大的海军力量,亚得里亚海毕竟长期被奥匈帝国海军控制。那支驻扎在普拉港与卡塔罗湾的舰队,一直牢牢掌握着这片海域。
军官连忙安慰这位年迈的国王。
“只要奥匈帝国没有提前预测我们的行动,并在海上布置舰队,应该不会有问题。”
“呵呵,说得也是。”
就这样,在彼得一世的带领下,塞尔维亚军队与难民翻越了险恶的阿尔巴尼亚山脉。
当他们终于抵达亚得里亚海岸时,眼前那片广阔的海洋仿佛象征着重生。
海面上,已经出现了英国与法国的军舰,那些船只正等待着把他们带离这片血腥的战场。
彼得一世望着远方的大海,仿佛充满希望般说道:
“即便如今我们失去了国土,但总有一天——”
“我们会回来的!”
......
塞尔维亚的溃退,让英国和法国都觉得,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在这场战争里,奥匈帝国的行动仿佛早就为战争准备多年一般,从开战之初便步步紧逼、运转流畅。
协约国原本指望俄罗斯帝国与塞尔维亚在东线牵制敌人,形成两面战线,让奥匈帝国和德意志帝国疲于奔命。
然而现实却完全相反。战争刚刚爆发,俄军在东普鲁士和加利西亚连遭重创,塞尔维亚也被奥匈军反复蹂躏。欧洲各国都知道,这场大战很快就变成了吞噬生命的绞肉机。
如今连保加利亚也加入了同盟国一方。巴尔干局势本就复杂,保加利亚在第二次巴尔干战争中败给塞尔维亚后一直怀恨在心,如今趁大战之机倒向德奥阵营,等于从背后又给了塞尔维亚致命一刀。
在这样的局势下,塞尔维亚还能怎么撑得住?
“塞尔维亚发来了求援请求。”
“求援?不行。我们没有余力去帮他们。”
英国与法国当然想介入巴尔干。甚至有人主张干脆把兵力推进到希腊境内,凭借协约国在那里的巨大影响力,强迫希腊参战。但问题是,所有可用兵力几乎都被投进了法国战场。西线的壕沟战每天都在吞噬成千上万的士兵,哪里还有多余的部队?
“不是那种请求。塞尔维亚准备放弃首都,越过阿尔巴尼亚,撤往亚得里亚海。”
“亚得里亚海?”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
他们是要撤到亚得里亚海岸,请英国和法国的舰队把他们接走。
英国和法国终究无法拒绝这个请求。塞尔维亚不能在这里被彻底抛弃。哪怕只救出一部分人,也要让他们保留下来,日后还有重整旗鼓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