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若能在塞尔维亚军撤退时果断咬住,再等保加利亚军完成合围,确实有可能将其主力聚歼于此。
但卡尔既然知晓“未来”的大致走向,那么眼下放他们一马,也并非不可接受。
因为他很清楚,塞尔维亚的这次撤退,注定快不了。
撤退的不仅是军队,还有堆积如山的军需物资,以及被保加利亚和奥匈两军吓破胆,不得不随军逃亡的无数平民。
拖家带口辎重累累的撤退队伍,其速度能快到哪儿去?
“无妨。第五军只需稳步推进即可。我批准,只有近卫军团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有限的主动追击。”
万一真有意外“战机”,追击的任务交给最精锐的近卫军即可。
“可是殿下,这毕竟是歼灭塞尔维亚主力的绝佳机会啊......”
第五军司令官普夫兰泽-巴尔廷骑兵上将咂了咂嘴,脸上写满了惋惜。
但在卡尔看来,即便真的歼灭了塞尔维亚军主力,若己方也损失惨重,那也不过是惨胜。
在原本的历史中,为了击败塞尔维亚,双方付出了数十万伤亡的代价。即便是奥匈帝国,承受如此损耗后也需漫长的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如今东线的俄罗斯帝国虽被重创,看似病恹恹,可谁知道它何时会缓过气来?奥匈帝国又能经受得起几次这样的消耗?
更何况——
卡尔早已预见到塞尔维亚撤退后的去向。
一旦放弃贝尔格莱德,他们能退往何方?
北面是奥匈帝国大军,整个东部战线已被保加利亚挤压,南方则是尚保持中立的希腊王国。
那么,塞尔维亚人唯一的选择,其实只剩下一个方向。
他们能走的道路,也只剩下那一条了。
“给普拉的帝国战争海军发电。”
卡尔转向通讯官,下达了新的指令。
......
奥匈帝国巴尔干战线,第五军所属的一名普通士兵彼得罗维奇,忽然想起了从前的日子。
那时候的萨拉热窝,几乎是一片节日般的气氛。城里的人对塞尔维亚民族主义并没有多大兴趣,反倒觉得帝国终于开始注意他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彼得罗维奇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但从祖父母到父母这一代人,似乎都对帝国的统治颇为满意。而当时传来的消息是,帝国皇位继承人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将要访问萨拉热窝,这件事让整座城市都兴奋起来。
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在帝国版图里,其实算不上什么富庶之地。这里多山贫瘠,工业落后,长期以来都被维也纳视为边缘地区。可即便如此,帝国依旧试图向这里展示关怀。
最直接的证明,不就是皇族的亲自来访吗。
彼得罗维奇也不得不承认,当时自己心里多少有些激动。
更重要的是,在过去几个世纪里,这个家族一直站在奥斯曼帝国西进的最前线。那时的奥斯曼帝国曾席卷巴尔干、威胁维也纳,被欧洲人称为“东方的巨影”,而哈布斯堡王朝则像一面盾牌,替欧洲挡住了那股洪流。
未来的皇帝要来到这里,或许会给他们带来更多权利与机会。只要一想到皇位继承人会在萨拉热窝露面,生活在奥匈帝国共管领地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的彼得罗维奇,心里便不由得涌起一种模糊却真实的爱国情绪。
“喂,我们不是塞尔维亚人吗?有什么好高兴的。”
“就是说啊。”
听见朋友们的话,彼得罗维奇忍不住咂了咂舌。
难道他们家里的长辈告诉过他们,你们不是奥匈帝国人,而是塞尔维亚人吗?
彼得罗维奇始终理解不了这种想法。塞尔维亚到底为他们做过什么?
祖父总是说:“我们在奥斯曼人的统治下过了几百年苦日子,什么都没得到。反倒是奥地利人带来的东西更多。”
在祖父那一辈人的记忆里,巴尔干曾长期处于奥斯曼帝国的统治之下。直到十九世纪以后,奥地利逐渐向南扩张,才把这片土地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对很多普通百姓来说,比起遥远的民族主义理想,谁能让日子过得安稳,谁就更容易得到他们的认可。
所以从一开始,塞尔维亚这个国家对彼得罗维奇来说,几乎就是局外人。
而且,为什么非要说他们是塞尔维亚人?
他们明明是奥匈帝国的人。
当萨拉热窝迎来了整整两位皇位继承序列的皇族时,城里的气氛更是被推向了高潮。
“哇,真的来了!”
一些年轻人看见皇族车队时忍不住笑了出来。闪亮的汽车、整齐的警察护卫,那些身着华丽制服的皇族成员看起来耀眼极了。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帝国真的注意到了他们这些边境城市的普通人。
然而,事情突然发生了。
皇位继承人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和同样拥有继承权的卡尔大公,遭到了恐怖袭击。
尤其是弗朗茨·斐迪南大公,据说伤势极其严重。
消息传开之后,萨拉热窝的气氛瞬间跌入谷底。而更糟糕的是,传闻称袭击的主谋是塞尔维亚人,或者来自塞尔维亚的激进分子。
“不能放过塞尔维亚人!”
“他们的忠诚值得怀疑!”
那些并非塞尔维亚血统的居民首先爆发了怒火。暴徒开始冲上街头,焚烧塞尔维亚人的学校与商店。骚乱像野火一样在萨拉热窝蔓延。
很快,彼得罗维奇家经营的小店也陷入了危险。
一群眼睛充血的人冲到店前,准备把他们的铺子砸个粉碎。
就在这时——
“住手。”
奥匈帝国的军队出现了。
他们甚至不需要举枪,只要身穿军装站在那里,便足以让这座已经被恐慌与仇恨笼罩的城市瞬间安静下来。
“那、那些家伙是塞尔维亚人!肯定和恐袭有关系!”
彼得罗维奇只觉得太冤了。
被恐惧和愤怒吞噬的人群,似乎只要看到塞尔维亚血统的人,就认定他们是同谋。
但幸运的是——
“闭嘴。再有人在城里制造骚乱,一律当场逮捕。此乃尊贵之人命令,立刻遵守!”
奥匈军官冷冷地打断了他们。
所谓“贵人”,还能是谁?
当然是正在萨拉热窝访问的弗朗茨·斐迪南大公与卡尔大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