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在战线上的总兵力其实相差不大,而塞尔维亚军中充斥着大量刚刚经历过两次巴尔干战争淬炼的老兵。那两场连续击败奥斯曼帝国和保加利亚的战争,赋予了他们远胜奥匈帝国许多二线、三线部队的实战经验。
装备方面,奥匈军略占上风。
可战争从来不是单纯装备的比拼。塞尔维亚人是真正在血与火中学会打仗的。
实战经验的重要性就在于此,那些被逼到绝境的战士,为了胜利甚至能毫不犹豫地放弃首都,这种狠劲足以让任何轻视他们的对手付出代价。
原本历史中,奥匈军就曾因攻占无人防守的贝尔格莱德而欣喜若狂,贸然深入,拉长补给线,结果被塞尔维亚军的反击打得溃不成军,狼狈后撤。
这样的部队,与其指望他们创造奇迹,还不如对着上帝祈祷来得更靠谱些。
但问题在于,卡尔此刻也没有太多余力来彻底整顿他们。近卫军自身的补给本就捉襟见肘,勉强维持高效运转已属不易。
所以,最终的重担,还是得由他带来的这支精锐扛起来。
他麾下的这些士兵刚从东线尸山血海中撤下,连一次像样的休整都未曾享受,便被直接调来这陌生的山地战场重新投入战斗,其辛苦与压力可想而知。
而且,这里的战斗方式必须与东线不同。
必须缓步推进,精打细算,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
卡尔的部队是精锐,但也是无法轻易补充的宝贵种子。他们不需要在这里打出惊天动地的歼灭战,只需要稳稳地顶住塞尔维亚军,一点点向前碾压,消耗对方的士气和力量就够了。
他在等待一个关键的变量——保加利亚的参战。
那是巴尔干地区另一支不可小觑的军事力量。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它最终倒向了同盟国阵营。一旦保加利亚从东面进攻塞尔维亚腹地,整个战局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
届时,再行合力夹击,胜算便会大增。
而只要能将巴尔干战线这些帝国部队尽可能地完整带回,再投入到更需要他们的东线战场——
那本身,就已经是胜利。
......
巴尔干半岛。
塞尔维亚与保加利亚之间的纷争、巴尔干战争、再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无数冲突与战火在这里反复燃起。
这片土地因山峦纵横、森林密布而被称作“巴尔干”。在土耳其语里,“巴尔干”本就有多山、崎岖之意。
自奥斯曼帝国统治时代起,这里便是帝国边疆的火药桶,各族群、各宗教彼此纠缠。到了十九世纪民族主义兴起之后,塞尔维亚人、保加利亚人、希腊人、阿尔巴尼亚人纷纷争取独立,这片半岛几乎没有停止过流血。
“呼......真他妈见鬼。”
被编入调往巴尔干的近卫军团的约西普·布罗兹,在抵达巴尔干前线时忍不住这么骂了一句。
他忍不住怀疑,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民族脾气如此暴烈,国家之间动辄发疯似的互相厮杀,说不定全都是这鬼地形害的。
放眼望去,全是崎岖不平的山地,森林又密又深。
更要命的是,要进入塞尔维亚还得先渡河。
在这种地形里打仗,如果敌军不是蠢到极点,那几乎就等同于先挨一顿打再说。
而塞尔维亚军队,比他想象中还要老练,还要能打。
只要贸然发动攻势,必然会付出惨重代价。
不过,约西普·布罗兹之所以相当喜欢率领近卫军的卡尔大公,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人绝不会随便下达那种送死的命令。
当初在东线阻挡俄罗斯帝国第一军的时候确实艰难,但终究还是扛住了,甚至还能再撑一阵子。
不然的话,他又怎么可能还这样好端端地活着。
总之,卡尔大公对自己部队的能力判断得极为准确。
即便近卫军已经抵达前线,他也绝不会说出什么“既然到了就立刻冲锋”这种蠢话。
要知道他们在东线整编过,又在维也纳好好休整了一段时间,状态正是巅峰。
可就算是近卫军,看见这种地形,也只能叹气。
更糟的是,连一起作战的友军都无比无能。
负责维持塞尔维亚战线的奥匈帝国第五军,士兵中将近一半是斯拉夫人。
当然,并不是所有斯拉夫人都靠不住。
确实也有人已经将自己视为奥匈帝国的子民,认同这个多民族帝国的身份。自从1867年奥匈折衷之后,帝国虽然由奥地利人与匈牙利人主导,但境内仍生活着大量斯拉夫民族,例如克罗地亚人、斯洛文尼亚人、波斯尼亚人,他们在军队中也占据相当比例。
只是,真正忠诚到可以称作“多数”的还不够。
可要说只是少数,又偏偏人数不少。
许多人眼里都看不见斗志。
说不定心里还在想,为什么要去和同为斯拉夫民族的塞尔维亚人拼命?
“啧,一群白痴。”
虽然约西普·布罗兹自己也是斯拉夫人,但他还是忍不住对这些人咂舌。
上了战场,就算你没有斗志,敌人也不会因此消失。
不用看都知道。
塞尔维亚那边的士兵,恐怕个个都会像拯救国家的英雄一样拼命,只为了多杀几个奥匈士兵。
自从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之后,这个小国几乎是在举国作战,许多农民与志愿兵都被动员起来保卫祖国。
战争这种东西,先崩溃的一方就输了。
而奥匈帝国第五军这边,已经有一半在崩溃边缘了。
“布罗兹。”
有人叫他名字。
听见声音的瞬间,布罗兹背后不由得一发凉。
回头一看,是他的中队长,赛斯-英夸尔特。
该死,他一直想不明白,近卫军为什么偏偏把自己和这种军官绑在一起。
难道是觉得既然两个人都很能干,绑在一起的话,部队就会更厉害?
不过很遗憾的是,这个猜测还真没错。
英夸尔特很聪明,也很有能力。布罗兹同样如此。
“什么事?”
布罗兹语气生硬地问。
英夸尔特压根没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说道:
“上面下命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