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统率近卫军方向的俄罗斯帝国第二军司令,此刻心情极佳。
奥匈帝国的作战计划几乎被他们摸了个透,连最关键、最肥美的一块战场都落到了自己手里,这样的机会,谁会不兴奋?
这是英、德、法、奥匈、俄五大列强相互牵制、彼此撕咬的全面战争。
自从萨拉热窝的一声枪响,欧洲列强的同盟体系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下,整片大陆被拖入火海。谁能在开战之初取得决定性胜利,谁就能在这场被后世称为“世界大战”的浩劫中抢占先机。
若能击溃奥匈的近卫军,那便等于在大战初期便掌握胜势。届时,立下这份战功的部队与指挥官,必将成为全世界瞩目的焦点。
“加快行军速度!”
第二军司令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萨姆索诺夫(Alexander Samsonov)一边催促部下,一边率军迅速南下。
“第一军来电,说我们推进得太快了!”
“慢吞吞的东西!他们在磨蹭什么?”
萨姆索诺夫对第一军司令伦宁坎普的谨慎感到不耐。战争在兵力对比上本就对俄军有利,单就东线而言,俄军动员后的总兵力远胜奥匈,理论上完全可以以数量压垮对手。
既然如此,就该迅速南下,把奥匈近卫军一举击碎。偏偏伦宁坎普总是强调协同与补给,反复发来电报要求稳住阵线、避免脱节。若只是闭嘴不说也就罢了,偏偏三番五次叫他“暂停前进”,让萨姆索诺夫心头火起。
然而,战局的变化似乎在为他背书。
“第四军和第五军正在被击退!”
与奥匈第一军、第二军正面对峙的俄军第四、第五军节节后退,原本勉强维持的战线平衡正在被打破。
另一侧的情况也不妙。第三军一度陷入险境,幸亏第八军在布鲁西洛夫的指挥下及时支援,才勉强堵住缺口,没让战线崩溃。布鲁西洛夫素以战术灵活着称,日后更将以“布鲁西洛夫攻势”名震东线,但此刻他也只是勉力支撑。
“这些家伙是白痴吗?”
萨姆索诺夫的脸色阴沉下来。
输给别的强敌也就罢了,如今竟被奥匈军压着打?
诚然,战争没有绝对。几场失利并不奇怪。况且奥匈方面在精神上也并非毫无动力,皇位继承人险些在暗杀风波中丧命,两位继承权核心人物的危机在帝国高层引发震怒,军中上下自然群情激愤。
可若接连数战都在后退,那就不是士气问题,而是战略危机。
俄军战线中央的第四、第五军若继续溃退,左翼的第三、第八军也被压制,那么右翼的第一、第二军以及第九军,便会被孤立在俄属波兰境内。那片土地虽然是帝国的前沿缓冲区,却也是铁路枢纽。一旦战略铁路被切断,大军的补给与调动将陷入瘫痪。
没有铁路的支撑,数十万大军如何作战?
到那时,别说进攻,连有序撤退都成问题。萨姆索诺夫也不得不后撤。
“报告!奥匈军的炮兵火力压倒了我军!”
“我们被压制?”
萨姆索诺夫眉头紧锁。俄军并非仓促迎战,虽然动员混乱、补给尚未完全到位,但在火炮数量上本应占优。俄国工业落后于德国,却仍保有庞大的火炮储备,这是他们少数能拿得出手的优势。
如今连炮兵都被压制?
这无疑是个极坏的信号。
“该死!通知第一军,加快速度!再拖下去,仗还没打就得撤退了!”
他急切地下令,却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战线还未崩溃。己方仍在苦撑。
只要第一军和第二军成功击溃近卫军,再北上直插奥匈军主力侧翼,局势就会彻底翻转。那时被包围的,反而会是奥匈。
要知道,东线两军总兵力已逾百万。若能重创或迫退如此规模的敌军,那将是震惊欧洲的战功。
成为主角的机会就在眼前。
萨姆索诺夫握紧拳头。
“最后笑的,终究是我们。”
“欸?”
“难道只有我们会慌?比我们更慌的,恐怕是对面的近卫军吧。”
按照窃取来的奥匈方作战计划,他们本该稳步北上,各军之间兵力尚算均衡。可如今,其他战线尚能勉强维持,唯独近卫军方向,竟有两倍以上的俄军压上来。
仿佛专门为他们设下的陷阱。
若后撤,友军侧翼将暴露;若坚守,必然正面迎战兵力远超己方的敌军。只要他们不愿放弃整场战争,便只能迎战。
逃无可逃。
“作战计划一旦泄露,就已经输了。更何况在兵力对比上也处于劣势,拿什么赢?近卫军走到尽头了。”
第一军与第二军自两翼夹击,再强悍的部队也会被撕裂。
兵力不足,意味着战术选择被极大限制。没有纵深,没有预备队,只能被动应战。
萨姆索诺夫仰头大笑。
“冲吧!战争的终点,在等着我们!”
......
“这真的没问题吗?”
卡尔凝视着地图上代表敌军的标准,沉声向他的参谋长确认。
最初的部署情报显示,俄军先锋兵力的确接近己方的两倍,说不紧张那是自欺欺人。
兵棋推演早已无数次证明,当兵力差距如此悬殊时,敌军只需采取最直接的正面压迫结合侧翼缓慢合围,光靠数量优势就足以让防线承受巨大压力,甚至崩溃。
可当侦察部队发回更详细的敌军动向,沙盘上的态势逐渐清晰后,卡尔反倒冷静了下来。
正面迫近的是俄军战斗力较强的第二集团军,而在其左翼(北面)遥远的方向,则是俄军第一集团军。
问题是——这两支庞大的部队之间,为何拉出了如此巨大的空隙?
第二集团军的先头部队离奥匈近卫军的防线已不远,可第一集团军的主力位置却比预想中更为靠后,两军之间的间隔宽得令人咋舌。
纵然野战军规模庞大,机动困难,但间隔到这种几乎无法互相策应的程度,一旦一方遭遇猛烈突击,另一方根本来不及有效支援。
“殿下,目前情况确实如此。”
参谋长阿图尔·阿尔茨·冯·施特劳森堡伯爵答到,却也忍不住挠了挠头继续汇报道:
“俄罗斯帝国第二集团军已进入战备状态,所有迹象表明,他们预计明日上午正式向我军攻势。”
虽然卡尔早就知道自己精心挑选的参谋长能力出众,却没料到他连敌军内部动向都掌握得如此清楚。
“如何确认的?”
“我们成功截获了第二集团军下发的通信。”
哦?不但截获,还这么快完成了解码?卡尔心中一动。
他虽然一向重视这些细节,投入了大量资源建立通信监听和密码破译单位,却没料到在战争初期就能见到如此直接的成果。
“并非破译,殿下。第二集团军根本没有加密,通信内容直接明文传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