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储备计划是按年度推进的,眼下应该没有迫切的资金压力才对。按理说帝国的财政还能再支持一阵。”
“眼下确实没有立刻断炊的问题,但这种超越常规的囤积做法,占用了巨额流动资金和仓储成本,终究会对帝国财政的健康造成长期负担……”
说白了,比林斯基就是担心卡尔以“备战”为名下达的物资储备命令,日后会被证明是过度反应,造成巨大浪费,从而反噬帝国财政,希望他能适时收回成命或缩减规模。
巴尔干战争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和平似乎到来了。
但只有卡尔知道,自巴尔干战争结束后,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因为接下来,只剩下一件注定要发生的大事。
第一次世界大战。
为了在这片地狱般的战火中保住帝国,说他为此而活,也并不夸张。
正因如此,他才押上了至今为止积累的一切,提前为那场总体战做全面准备。
他向帝国各关键部门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不惜代价,囤积各类关键物资与资源。
从一年前起,帝国便通过多种渠道,悄然开始大规模储备煤炭、石油、钢铁、有色金属、橡胶、粮食、药品、布匹等一切军需品及民生必需品。
可站在财政部的立场看,本就存在的储备,被提高到几乎等同于全面战争准备的程度,怎么可能不感到窒息。
过度囤积只会在国家账面上制造恶性循环与呆账,于是比林斯基作为财政掌门人,才会硬着头皮提出撤销或调整命令的请求。
但这在卡尔看来,绝无可能。
他为了推动这件事,当初是如何艰难才说服了皇帝的。
之所以能下达这样的最高指示,全仰仗两次巴尔干战争的进程和结果,都如卡尔事先所料。
在那次决定性的御前会议中,卡尔对局势的分析一一应验,他的话语权也随之水涨船高。
凭借至今累积的信任与展现的远见,皇帝才最终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
卡尔心里清楚,那眼神无非是想着,若真出现巨额财政亏损,你这个富可敌国的曾孙,会不会自掏腰包替你曾祖父补上这个窟窿罢了。
相差五十七岁,连曾孙口袋都惦记上的老皇帝,真是够精明的。
当然,卡尔也有自己的算计,若最终并未爆发大战,那也未尝不是天大的好事。那些物资和资源,本就是帝国发展迟早要消耗的,顶多是占用了资金成本。真出了亏空,他自有办法补上。
可若战争真的如历史般降临,那么这一切准备就太妙了。
到那时,奥匈帝国将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早已悄然完成大部分战争物资准备的交战国。
与其在“万一不会打仗”的侥幸心理中将来追悔莫及,不如现在承受一些财务上的损失和压力。
“命令继续执行。我没有撤回或缩减的打算。”
唉,果然不行。
比林斯基财政大臣知道无法说服这位意志坚定的皇孙,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转身离去。
“财政部怕是要连续做噩梦了。”一旁有人低声调侃。
“也没多难,是他自己太夸张,习惯性保守。”另一人附和。
“哈哈,我倒是庆幸,被分到殿下手里负责的,都是相对轻松的差事。”
财政大臣离开后,靠近卡尔的是新任奥匈帝国外交大臣利奥波德·冯·贝希托尔德伯爵(Leopold von berchtold),他接替了已故的埃伦塔尔的位置。
战争准备卡尔一直在多线推进,外交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没像财政物资储备那样动作巨大,毕竟正式的外交举措,仍需以皇帝的名义进行。
卡尔所做的,不过是在巴尔干战争中惨败,心怀怨恨的保加利亚那里,悄悄埋下了一根线。
原本有机会称雄巴尔干的保加利亚,却被几个前盟友小国纠缠围殴,又被体量庞大却反应迟钝的奥斯曼帝国趁火打劫,最后还遭到罗马尼亚从背后捅刀,落得个满盘皆输,领土损失惨重。
这种刻骨的屈辱与仇恨,鲜明得连欧洲各国外交部早已心知肚明。
保加利亚沙皇斐迪南一世和政府高层心里,恐怕恨不得把塞尔维亚、希腊、罗马尼亚这些仇敌一个个撕碎,可战败就是战败,现实残酷。
失去传统保护者俄罗斯帝国支持的保加利亚,在巴尔干陷入孤立,理所当然需要寻找新的盟友或靠山。
于是,奥匈帝国“适时”地出现了。
做法也简单,不过是在卡尔授意下,派出“非正式”的特使,私下接触保加利亚高层,安慰几句“贵国此次遭遇令人同情,想必很受打击吧,但大国崛起之路从来曲折,机会还会再来的”,顺便送上几辆出自保时捷公司的豪华汽车作为礼物。
孤立愤怒中的保加利亚显然动心了。
满腔怒火,却又孤立无援,正愁无处发泄,更担心被进一步削弱。
此时强大的奥匈帝国主动释放善意,对他们而言,既是一种雪中送炭的感激,又正中他们寻找新支持者的下怀。
“保持这条联络渠道畅通。让他们知道,我们随时都能进行更深入的对话。”卡尔对外交大臣贝希托尔德吩咐道。
“是,殿下。一切都在秘密进行中。”贝希托尔德恭敬地回答。
卡尔心想,只要未来时机合适,一句话递过去,让保加利亚去猛敲塞尔维亚的后脑勺,恐怕索非亚(Sofia)全国都会积极动员起来。
至于给保加利亚什么好处......
很简单,从塞尔维亚身上割一块地给他们就行了。
......
虽然因皇帝缺席而草草散会,但卡尔的行程却比想象中还要紧凑。
各个领域的具体事务他已交由专家和官僚处理,但身处高位的他,依旧有审批不完的文件,听不完的汇报,做不完的决策。
即便难得腾出半天工作空档,也绝不是用来消磨时间的。因为还有一件事,也许比任何政府事务都更重要。
他决定去找今天会议上始终没有露面的弗朗茨·斐迪南大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