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紧张,反而因为年龄差距和卡尔有意识的维护而颇为亲密。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始终是兄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即便公务缠身、难得见面,每次相聚时,卡尔也总会耐心听完弟弟那些属于少年人的烦恼。
由于他们的父亲奥托·弗朗茨大公沉溺享乐,在皇室内部名声不佳,家中真正承担起一家之主角色的,其实是身为长兄的卡尔。
因此,作为卡尔的弟弟,马克西米利安并不觉得被兄长的光芒所掩盖是一种委屈,反而对兄长心存敬重与依赖。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只要不违背良知与法律。要是有人阻拦,就来找我。哪怕那个人是我们的曾叔父,也就是皇帝陛下,我也会想办法站在你这边。”
卡尔总是用这样的话给予他毫无保留的支持,只是在最后,往往会半开玩笑地叮嘱一句:
酒和女人还是少沾为妙,玩玩可以,别沉迷。
或许,是担心他学了父亲那套浪荡的坏毛病。
好在,马克西米利安并没有像父亲那样沉迷酒色。
最近,他的兴趣另有所在。
“听说你最近对海军很感兴趣?”一次家庭午餐时,卡尔随口问道。
“嗯,看得多了,觉得很帅……”
马克西米利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时间并不算长,但卡尔常常与皇储叔父弗朗茨·斐迪南谈起海军现代化的话题。久而久之,在旁边聆听的马克西米利安也听进了耳朵。
再加上曾随兄长视察过的里雅斯特军港,亲眼见过帝国海军的战舰,那钢铁巨兽停泊在港湾时的雄伟身姿,令他心跳加速,向往不已。
一向鼓励他不要畏惧、勇于尝试的兄长,这一次也毫不犹豫地表示支持。
“看到战舰不热血沸腾,还算什么男子汉。”
卡尔咧嘴一笑,伸手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背。
“那你想进海军军官学校?将来当一名海军军官?”
“还没想那么远,只是觉得那些大船越来越顺眼,随口一说。”
“是吗?”卡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正好,有个地方挺合适。明天跟我一起去看看。”
“诶?”
马克西米利安有些惊讶,但还是顺从地跟着兄长出发了。
他原以为,兄长顶多是带他去看看战舰模型展览,或是听一听海军工程师讲解设计图纸,再不济,就是介绍几位海军军官认识一下。
可等他们的马车抵达维也纳环城大道附近一座庄严的建筑前,映入眼帘的,却是帝国战争部下属的皇立及王立海军部(k.u.k. Kriegsministerium - marineabteilung)的标识。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在那里等候他们的人,是帝国海军上将兼总司令鲁道夫·蒙特库科利伯爵(Rudolf Graf montecuccoli),以及他的叔父,皇储弗朗茨·斐迪南大公。
后者正是那位在帝国政坛与军界都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对海军现代化的执着,深刻影响着帝国的战略走向。
这一切,对年仅十几岁的马克西米利安来说,节奏未免太快了。
......
“欢迎你,卡尔。”
“殿下,您终于来了!请务必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一样,随意就好!”
蒙特库科利伯爵则热情得多,几乎有些激动地迎上前。
“我说伯爵,你对卡尔是不是也太热情了点?我进来时可没这待遇。”弗朗茨·斐迪南打趣道。
“殿下,您这是说哪里话……只是实在太久没见到卡尔殿下了,有些情难自禁。”
兴奋得几乎藏不住情绪的蒙特库科利伯爵,与一旁露出无奈干笑的弗朗茨·斐迪南形成了鲜明对比。
席间的气氛本就十分融洽。毕竟聚在这里的,并不是为了彼此争斗或扯皮的人,而是在海军扩张问题上立场与想法都相近的推动者。
“马克西米利安也来了?”弗朗茨·斐迪南这时才注意到安静跟在卡尔身后的少年。
“最近他对海军产生了兴趣,我想着带他来见识一下,也算积累些经验,听听真正的内行话。”卡尔解释道,同时给了弟弟一个鼓励的眼神。
既然正是兴趣刚刚萌芽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不想多了解一些。
皇族的特权,有时就体现在这里。比旁人更早、更快接触到那些一般人难以经历的事情与圈子。
今天的谈话,若严格来说,也的确算得上军事机密。
但卡尔并不认为自己的弟弟马克西米利安会刻意将其泄露出去,这孩子虽然年少,但品性纯良,懂得分寸。
就算某些大致方向真的走漏风声,恐怕欧洲各国情报机关也早已对奥匈帝国海军扩张的轮廓心中有数,更谈不上什么致命影响。
他们又不是把帝国海军即将建造的新式战舰详细设计图拱手相送,有什么好过于担心的。
既然蒙特库科利伯爵和弗朗茨·斐迪南都理解只是带这少年“见见世面”,卡尔也无话可说。
“那么,在座各位都是日理万机的人,我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蒙特库科利伯爵像个收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满脸笑容地主持起这次会议。
在弗朗茨·斐迪南皇储明确支持海军之前,最早在帝国高层提出海军现代化主张的,正是蒙特库科利伯爵本人。
只不过,当年这个雄心勃勃的提案理所当然地被以“财政拮据”为由否决了。
帝国需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陆军的改革、铁路的铺设、官僚体系的维持……海军从来排不上最优先。
而改变这一切的,是弗朗茨·斐迪南的登场。这位皇储公开支持扩充海军,并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推动了上一代“拉德茨基”级战舰的建造计划。
随后,因波斯尼亚危机而骤然紧张的奥意关系,使得意大利开始大力扩军造舰,蒙特库科利伯爵也因此迎来了说服皇帝和议会的第二次绝佳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