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意味着卡尔要做的事也会越来越多。
如果放着不管,钱是不会自己生钱的。
金钱会吸引金钱,巨额财富会招来更巨额的财富,既然如此,就更没有理由让它闲着。
卡尔一边赚钱,一边不断扩张事业,为了获取更多利润,又反过来继续投资。而收购奥地利—戴姆勒不过只是个开始而已。
现在还没到福特凭借流水线和大规模量产横扫美国市场的时代,汽车产业远远谈不上成熟。区区一家汽车公司的海外工厂,能有多大体量?而卡尔,仍然饥肠辘辘。
帝国正因工业增长而喷薄而出,源源不断地制造、索取、扩张。
自古便是工业重镇的波希米亚无需多言,奥地利本部原本就具备相当程度的工业化基础,而匈牙利也在稍晚一步后迅速发力,眼下正以欧洲数一数二的增长速度狂飙突进。
这个时代的奥匈帝国,正踩在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浪潮之上,钢铁、机械、电力正在重塑整个中欧。
斯洛伐克在发现更多资源后,冶铁、机械制造和重工业相继成长,经济增速仅次于匈牙利。
就连问题最多的加利西亚也不例外。那里发现了石油,又将成为卡尔近卫军驻扎之地,既然如此,干脆顺势兴建军需工厂。
加利西亚本就位于帝国东缘,长期贫困而动荡,但正因如此,一点工业与军备的投入,反而能产生惊人的撬动效应。
军队不可能只招募德意志人和匈牙利人。必然要吸纳波兰人、乌克兰人,而想要他们效忠,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给他们的家属提供工作机会,或者实实在在推动当地经济发展。
面包和工作,往往比口号更能换来忠诚。而且随着技术进一步进步,加利西亚还有更多资源可供开发,工业化并非难事。
但卡尔不可能独吞一切。
哪怕他是皇族,若是一个人把饭碗端走,四面八方的刀子都会飞过来。
于是卡尔开始拉拢潜在的盟友,而最合适的对象,当然只能是其他皇族与贵族这样的富裕阶层。
其中最容易下手的,便是匈牙利贵族。
“殿下,这次投资实在是太令人满意了。连我夫人都被那笔数目吓得坐在地上起不来,哈哈哈!”
无论帝国多么庞大,金钱始终至高无上。皇族需要钱,贵族同样需要钱。更何况匈牙利的政治制度,本就以财产作为参政权的重要依据,一个把财富看得不重要的人,在那里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至于卡尔的近卫军?匈牙利方面与其说反对,不如说是乐见其成。
作为帝国军队的一部分,基础支出自然少不了,但把额外兵力部署在加利西亚,匈牙利理应举双手欢迎。
因为加利西亚安全了,就意味着匈牙利也更安全了。再说了,贵族们正跟着卡尔一起投资、一起赚钱,卡尔稍微动用一点国库,谁会在意?
国家的钱用来换取安全,私人的钱却在不断增长。跟着卡尔混的匈牙利贵族们,一个个都过得风生水起。
不负责任的享乐,正是所有人都渴望的东西。
不过,从今天开始,他们得承担一点点责任了。
“殿下,是否还有其他的投资项目?”
“正在打听。”
“真的吗?那我也能参与吗?”
“只是近卫军这边需要花点钱。或许也没必要特意去找新的投资标的?”
“那、那怎么行?!”
这当然是在胡说八道。就这点投资,怎么可能把卡尔的钱袋掏空。
“近卫军吗......不知是否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若是有困难,我可以去游说议会。”
真是一群被金钱冲昏头的家伙。
可卡尔偏偏喜欢这种人。他们坦坦荡荡地说出自己的欲望,又有什么好讨厌的。和这样的人同乘一条船,至少不用担心背后捅刀。
“若是诸位高贵之人能凑一笔国防捐款支持,我办事自然会更快,也能更早找到新的投资机会。”
“殿下,我们向来是忧国忧民的真正贵族!高贵的我们,怎么可能对殿下袖手旁观?请稍候片刻!”
卡尔还真没想到,匈牙利贵族居然会如此关心帝国大局,甚至迫不及待地要把国防捐款送上门来。
应付贵族确实有些疲惫,但这也是扩张卡尔影响力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弗朗茨·斐迪南依旧与贵族们关系紧张,而且未来只会愈发恶化。
大奥地利合众国。这是弗朗茨·斐迪南正在酝酿、即将成形的改革构想。
这个帝国拥有过多的民族、语言、文化与宗教,内部矛盾层层叠叠,随时可能引爆。
而为了解决这些问题,他打算彻底改造帝国结构,将其重组为由平等民族组成的联邦国家。
作为既得利益的集大成者,皇位继承人却提出如此激进的改革方案,自然赢得了少数民族的狂热支持。
想要压制不断高涨的民族主义浪潮,就必须动刀见血。
可这个改革方案本身也存在致命问题。
若要让其他民族把帝国当成自己的国家,就必须给予他们实实在在的权利。
一分都不给,却要求人家有主人翁意识,换谁不想狠狠干一架?没有权利,只有义务,谁会点头同意?
但在德意志人与匈牙利人这些既得利益者看来,这简直荒唐至极。
让他们把自家的房子拿出来与别人共享,谁会拍手说这是个好主意?
更何况,把其他民族抬到与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人性如此,看到别人往上爬,第一反应往往是踢掉梯子。
偏偏弗朗茨·斐迪南不仅并非正统皇太子,继承合法性本就薄弱,又因贵贱通婚而名声狼藉。
于是,既得利益阶层自然成了声讨和攻击他的急先锋。
可连皇帝都要退让三分的倔强之人,弗朗茨·斐迪南一步不退。在他看来,若不改革,帝国只会更快崩塌。
正因如此,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一旦弗朗茨·斐迪南登基,必然会与匈牙利爆发激烈冲突。
然而,这项改革连第一锹土都没来得及挖下去。萨拉热窝的枪声夺走了弗朗茨·斐迪南的生命,第一次世界大战随之爆发,帝国也在战火中走向解体。
总之,在这股紧绷到极点的政治气氛下,必须有人站出来制衡弗朗茨·斐迪南,而那个人,就是卡尔。
既是深受皇帝、皇后与皇室关注的皇族,又是顺位继承者之一,还能与贵族共享利益、沟通无碍。这样的条件,几乎完美。
卡尔愿意承担这个角色。为了扩大他的影响力,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
当然,卡尔并不打算真的为他们去拼命。
少数民族的支持,交给弗朗茨·斐迪南去收割;奥地利与匈牙利既得利益者的支持,则由卡尔来接手。
等到狩猎结束,卡尔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一股脑丢进锅里。
即便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侥幸存活,没有改革,这个帝国也绝无可能继续存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