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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打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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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林科长回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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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四分局返回94号院的路途并不算远,可等林建军走到胡同巷口,日头已经向西偏斜。方才在训练场折腾半天,身上沾了一层尘土,肩膀还萦绕着淡淡的火药硝烟气味,被傍晚的晚风徐徐吹散大半。

他脚步放得平缓,路过筒子楼片区的时候,抬头望向三楼那扇窗户。下午局里安排人把借来的家具被褥送了过去,窗纸玻璃背后能够看见浅浅的物件轮廓,像是床垫斜斜靠立墙边,简简单单拼凑起一处尚且还不算完整的住处。他没有拐过去,继续沿着街巷朝着南锣鼓巷自家院子走去。

巷口老槐树的树荫随着日落朝东边倾斜,在青砖地面拖出一大片扇形暗影。几个放了学的半大孩子蹲在树根底下玩弹玻璃珠,书包随手搁在一旁。其中一个孩子抬眼瞥了路过的林建军一眼,很快又低下头,专心盯着地上的弹珠。

都说普通老百姓消息传得慢,但是机关干部圈子里面,一点风声就能很快传开。林建军走到94号自家大门口,不由得放缓脚步。院门口站着四个人,三男一女,正站在街边闲谈。瞧见他走近,几道目光齐刷刷一齐投了过来。几张面孔里面,有一张他认得,正是之前在95号四合院处置贾张氏闹事一事打过交道的街道办陈涛陈主任。

陈涛一眼认出林建军,抢先上前踏出一步:“林科长,您回来了。”

林建军停下脚步,朝他微微点头致意:“陈主任,怎么站在我家门口?”

陈涛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侧过头扫了一眼身后三人,确认大家不介意被引荐之后开口说道:“听说您分配到咱们东四分局,我们几个下班路过,就顺道过来认认门。”他向两边侧身让出位置,“这位是雨儿胡同派出所的于守成于所长,这位是桃条胡同派出所冯言冯所长,还有这位是街道办事处的王红梅主任。”

三个人的视线先后落在林建军脸上,彼此目光短暂交错,又各自收了回去。于守成年纪四十上下,生一张国字脸,站姿不像部队练出来的笔挺队列姿态,更像是常年在街巷基层打交道磨练出来的沉稳,双脚稳稳扎在地上,双臂垂落,手腕从袖口露出一小截,随时准备与人寒暄招呼。

冯言岁数跟他相仿,身形偏瘦,手里拎着一只旧公文包,朝林建军轻轻点头:“林科长,往后工作少不了要互相往来,今天先认识一下。”

王红梅头发梳理得干净齐整,说话干脆利落,不多半句虚言:“治保会这边很多业务需要和治安科对接,以后有情况咱们直接联系。”

林建军听完,礼貌回道:“往后开展工作,还仰仗各位多多配合指点,我刚过来,很多地方还要向大家请教。”

陈涛哈哈一笑:“林科长为人痛快,那我们就不多打搅,先告辞。”四人互相点头示意,转身朝着巷口走去,步子不快,步调整齐,仿佛彼此心照不宣,避免在路上走散。

等几人的背影走远,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悄悄在整条胡同街坊之间传开。林家的老大进了公安局,还当上科长这件事,很快家家户户都有所耳闻。街坊心里各有想法:公安手里可是有枪,自家隔壁住着一位公安科长,这一片的治安自然更踏实。

可也纷纷私下叮嘱自家的儿女晚辈,平日里行事务必安分守己,千万不要招惹林家,万一闹出什么岔子,说不准就要被带到局子里问话。

林建军伸手推开94号院的木门,厨房门缝漏出暖融融的灯火,混着炝锅葱花的香气漫到巷子里,锅铲磕碰铁锅的脆响,隔着布帘断断续续传出来。

林建妮正蹲在厨房门口剥蒜,看见他进门,扬声喊了一句:“大哥回来了!”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忙活,手里蒜瓣在瓷盆边上轻轻磕了一下,才滚落进碗中。

林大江坐在堂屋门槛上面抽旱烟袋,见林建军归来,把烟锅取下来,在鞋底轻轻磕掉烟灰:“今天上班,一切还顺当?”林建军走到他身旁顺势蹲下:“还算顺当,认识不少同事,房子也分配好了。”林大江没有多追问详情,把烟嘴重新噙回嘴边,含糊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是宽慰还是本就不担心。

晚饭菜肴还没有全部端上桌,堂屋里面已经坐满一家人。林建军走到桌边,碗筷早已摆放妥当。

林双河端着一大碗热汤从厨房走出来,搁到桌子正中间,落座之后看着林建军,乐呵呵打趣:“咱们家如今也出科长了,我是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跟一位科长坐一张桌子吃饭。”

一席人听完,哄然笑起来。坐在上首位置的林爷爷伸手拍了下二儿子后脑勺:“别说他当了科长,就算他当了更大的官,那也是你的大侄儿,少拿他开玩笑。”林双河讪讪缩了缩脖子,也不辩驳,伸筷子去夹桌上的菜。

厨房里面,几位婶子一边往外端菜,一边七嘴八舌打听分房的细节。林王氏端一碟咸菜放到桌面:“房子分到哪块?离这边远不远?”林建军接过递过来的筷子答道:“就在分局后面那片筒子楼,步行十几分钟路程,十六平米单间,不带独立厨房。”

林王氏继续关切询问:“十六平,你一个人住倒是够用。屋里被褥家什缺不缺?开春的时候就给你备好两床新被子,要不要给你拿过去?”林建军摇了摇头:“局里收缴的物资借了被褥家具给我应急,先凑合用,真缺东西我再回来拿。”

二婶在一旁搭腔:“行,什么时候缺什么,只管开口,家里有就先紧着你用。”三婶端着饭碗过来坐下,也跟着操心:“那筒子楼有没有食堂?你又不大会做饭,总不能天天饿着肚子。”

林建军脸上略过一丝窘迫:“单位机关食堂管早饭午饭,晚上我就回这边家里吃。”三婶听完才放下心,不再继续追问。

林爷爷坐在主位,不多插话,静静听着晚辈们你一言我一语。烟袋拿在手上却没有点燃,烟嘴在嘴唇边上来回挪了几次,又放下来。目光扫过满堂儿孙:林奶奶夹菜,林建军捧着碗喝汤,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在桌角争抢一块肉,筷子磕碰碗边叮叮作响。

老人思绪飘回许多年前,一家人从河北乡下逃难,挤在驴车上一路奔波,刚刚落脚四九城的时候,就连一碗热粥都要全家分着吃。那时候怎么也料想不到,若干年后自己的孙子,穿着一身整齐衣裳,去公安分局报到,分到楼房住处,外面还有干部专程上门登门拜访,口口声声称呼一声林科长。

方才他正在院子里面修理锄头,隔壁孙婶过来串门,压低声音问他,是不是家里建军当上科长,瞧见街道陈主任一行人上门找林科长。那时候他嘴上淡淡的应了一句“嗯”,手上继续锉锄头,等到锉到第三下,才猛然发觉,自己居然把锄头锉反了方向。

林奶奶察觉到老伴神色异样,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多想,孩子们长大了总要走出去的,不能天天就陪着我们两个老东西。”

林爷爷从纷乱回忆当中回过神,嘴角慢慢浮起笑意,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口咸菜放进嘴里,低声喃喃:“我就是心里高兴。”声音不大,只有身旁老伴听得真切,眼角堆起几道被油灯映照出来的细密皱纹。

桌边众人依旧说说笑笑,并没有留意老人这一番心绪起伏。林建军夹起一块排骨,放到林奶奶碗里,老太太连忙推辞叫他自己吃,他又再夹一块递到林大江碗中。林大江低头,几口便吃完,什么话也没多说。林建军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暖洋洋。

院门外传来敲门声,三婶放下筷子起身出去开门,回来之后说道:“是隔壁孙婶,送来一碟自家新腌的酱菜,叫咱们尝尝鲜。我也回了她一碟咱们家腌的酸菜。”说完就把那碟酱菜摆在桌子边角,重新坐下吃饭。

那一碟酱菜就安安静静搁在桌角,整晚饭没有人主动提起,也没有人推回去,直到晚饭结束,也没有谁动过一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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