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整个西跨院就已经忙活开了,到处都是走动的人影,处处透着一股办席面的热闹气息。
林建军天还没有大亮就起了床,趁着院子里还安静,动手把好几张笨重的木桌子拼合到一块儿,又从墙角搬出一条条厚实的长凳,顺着桌边一一摆放整齐。林家的几个弟弟也陆续睡醒爬起来,各司其职忙活着,有的拿扫帚把整个院子地面仔仔细细扫上一遍,尘土、落叶全部扫到角落;有的钻进厨房,把堆在灶台边上大大小小锅碗瓢盆全都翻出来,拿热水反复冲洗。
林建军出门走到胡同口的副食供销社,买回几瓶瓶装白酒,拎回来搁在桌角稳妥放好,之后又赶去早市菜市,挑拣了一大堆新鲜的青菜、猪肉,沉甸甸两大兜,提回西跨院。
忙活完这一大通,距离正午吃饭还有好一阵子,院门口就时不时有人探出头来往里面张望,都是院里收到消息,打算过来赴宴的年轻人。
头一个登门的是许大茂。他手上拎着一兜用纸袋装起来的水果,跨进院门的时候脸上堆着笑,嘴里嘴上不停念叨:“建军哥,今天可是个好日子。”许玲跟在哥哥许大茂身后,手里捧着一只大碗,碗里面放着一大块成色很好的腊肉。
许大茂脑袋左右来回转了一圈,先把院子里面桌椅摆放、厨房的位置全都打量一遍,确认一切妥当,才把沉甸甸的水果兜子搁在桌角。
紧跟着过来的是孙大成,手上拎着一小兜子菜,分量不算多,但都是清早菜市刚买回来,带着露水的新鲜青菜。
林建军见状往前迎出两步:“过来吃顿饭而已,还特意带东西干什么。”
孙大成只是嘿嘿一阵憨笑,也不多解释,把菜兜子轻轻放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没啥贵重物件,就是一点青菜。”
许大茂刚刚把水果安放妥当,何雨柱就推开院门走了进来。他两只手各提着一只厚厚的搪瓷大盆,盆底特意垫上一块粗布,避免磕碰。
走进院子,脚步走得从容自然,仿佛早就心里有数,知道今天自己过来要干什么。他没有第一时间上去跟林建军寒暄说话,身子侧过去,目光扫过吃饭的桌子,又看向灶台所在的位置,把两只搪瓷盆稳稳搁在灶台边上,还伸手比划两下,确认待会儿自己炒菜、放食材的操作空间足够宽裕,做完这些,才转过身。
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何雨柱反倒先把视线挪开。没等他开口说客套话,林建军抢先说道:“厨房今天归你管。”何雨柱重重一点头,把袖子撸得老高,一言不发转身就钻进厨房,不再回头。
许大茂看一眼林建军,又扭头望向厨房方向,嘴唇来回动了好几下,心里有话想说,掂量掂量,最后还是咽回肚子里面。
贾东旭来得稍微晚一些,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点心。进门简单跟林建军打一声招呼,将点心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院子里面陆续赶来的人,不多说闲话,就近找了一处凳子坐下来。
落座之后,他还下意识侧过头望向厨房,何雨柱已经在里面忙活,菜刀落在木头砧板上面,一下一下节奏均匀稳当,“笃笃笃”的声响不断从厨房传出来。
林家一众兄弟有的人来回帮忙搬杂物;有的人蹲在屋檐底下,埋头择刚买回来的青菜黄叶;还有人蹲在桌边,双手晃一晃桌腿,仔细检查桌子有没有摇晃松动,干起事来熟门熟路。何雨水是跟林建妮两个人结伴过来的,踏进院门。
眼看时间快要到正午,院门口又走来三个人。刘光齐走在最前头,脚步比平日里快不少,仿佛走慢一步,就会被什么东西给拽回去。刘光天、刘光福两个弟弟紧紧跟在后头。刘光天一双眼睛飞快扫视整个院子,视线落到林建军身上短暂停留,又飞快挪开,像是要确认林建军确确实实就在这里,确认完之后低下头,跟在刘光齐身后踏进院子。
林建军看见他们过来,站在桌边朝他们轻轻一点头:“光齐,这边来坐。”刘光齐便挨着他身旁坐了下来。
刘光天跟刘光福没有往人多的桌子边上凑,径直跑到墙根角落蹲下。其实哥俩打心底是不想过来参加这场聚会,可心里清清楚楚,要是敢待在家里不来,回去之后少不了挨父亲刘海忠一顿打骂。
坐下来之后,刘光天还会时不时侧过头,朝林建军这边瞟上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仿佛只有院墙的遮挡,才能够让自己心里踏实一点。
临近开饭的节点,阎解成也来了。只有他孤身一人,站在院门口并不着急跨进来,探着脑袋往院子里面张望,打量院内热闹的景象。
院子里面人声鼎沸,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他在门槛外面站了那么两三息,才抬脚迈步走进来,手上还提着家里那条祖传的咸鱼,走到桌子靠边的角落位置默默坐下。
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整个西跨院,陆陆续续站了将近二十个年轻人。一大群年轻人聚在一块儿,说话嗓门不自觉比平日里抬高半调,喧闹的人声在一张张桌子之间来回飘荡,很快全部交织成一片。
许大茂站起身,目光把全场扫视一圈,看过一张张桌子周围的人,除了少数几户后期才搬来四合院的人家没有人过来,院里同辈的年轻人基本全都到场。
“好家伙,差不多全都聚齐了!建军哥,你这号召力,跟早先在大院那会儿一模一样。那时候你只要在前院开口喊一声,全院大大小小孩子全都往你那边跑。现如今你在这边招呼一声,院里年轻人全都过来凑热闹。”说完,他又扭头朝着厨房方向高声打趣,“傻柱!今天掌勺,你可得稳住手艺,别看着人多心里慌,把手艺给搞砸咯!”
何雨柱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回怼:“傻茂,不会说话就闭上嘴!什么大场面我没见识过,还能被这点人给唬住?”许大茂嘿嘿笑两声,坐回原位。何雨柱不再搭话,缩回厨房继续切菜忙活。
中院东厢房,易中海家里屋门紧紧关着。窗户纸透出细细一缕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绝大多数光亮都被遮挡在屋外。
隔着窗帘布料的缝隙,能够隐约看见一道人影安安静静坐在窗边,一动不动。西跨院一阵阵说笑、喧闹的声响,隔着两道院墙悠悠传过来,听不清具体交谈的内容,但是那股热闹快活的气氛,清清楚楚传到耳朵里。
方才他亲眼看着刘光齐带着两个弟弟穿过中院,往西跨院走去。易中海就坐在窗边,身子一动不动,手指头搭在膝盖上面,指尖反复攥紧,又缓缓松开。
心底有一股冲动想要站起身出去看看,可心里又明白,就算自己过去,也改变不了眼下的局面。他手上第四版检讨依旧没有通过,明天晚上还得重新上台当众念。他直到现在还是想不通,自己一心都是为了全院住户着想,为什么到头来所有人都站到自己的对立面,难道非要逼迫他,去向孙家那小子低头鞠躬赔罪才行?
耳边又传来西跨院一阵一阵欢笑声,他把视线从窗户缝隙收回来,垂眸盯着脚下地面,再也没有抬头。
另一边西跨院,何雨柱端出来第一盘烧好的菜。走到桌子边上,手腕微微往下压,仔细调整盘子摆放角度,确认盘底稳稳贴住桌面,不会发生歪斜滑动,才收回自己的手臂。
许大茂鼻子嗅了嗅,身子朝着桌子往前探:“傻柱,别的暂且不说,你这人品性另论,做菜手艺还真没得说。”
何雨柱懒得搭理他,转身又返回厨房去端下一盘菜。林建军在桌边缓缓落座,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有的人低头摆放杯子碗筷;有的人侧过头,跟身旁的同伴低声闲谈;还有人弯腰伸手,把旁边快要倾倒的碗轻轻扶正。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瓶,拧开瓶塞,给自己先倒满一杯酒,之后把整瓶酒放到桌子中间,不主动给谁递送,就搁在那里,谁想喝,自己过来拿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