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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打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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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贾东旭你要立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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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的人群正渐渐散开,一部分人已经抬脚往自家院门走,还有不少人留在原地,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议论方才发生的风波。

贾张氏立在原地,目光盯着陈主任离去的院门口,又扫过四下陆续散去的街坊。她毫无预兆地两腿一屈,直接坐在冰凉的青砖地上,两只手掌狠狠拍打着地面,尖利刺耳的哭嚎陡然炸开。

“老贾啊!你快上来看一看吧!我们孤儿寡母的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你快来把他们都带走吧!”

这一声哭喊穿透力极强,瞬间传遍整座中院。原本准备走的人纷纷顿住脚步,已经走到院门口的人也停了下来。不少人家掀开布门帘探出脑袋往外张望,有人只站在自家门槛内侧观望,不肯踏到中院的空地上;还有人端着水盆立在门口,水盆拎在手里,既不往里收,也不往外迈步。

贾张氏坐在地上,手掌一下下拍击砖面,哭声抑扬顿挫,节奏拿捏得熟稔,听上去像是演练过千百回,一声高过一声。哭喊声在院墙之间来回碰撞反射,刚刚趋于平静的中院,再一次被搅得沸沸扬扬。

林建军方才已经陪着孙大娘往前走出去两步,骤然听见这阵嚎哭,脚下猛地停住。他没有折返回去,就站在两步开外,目光越过坐在地上撒泼的贾张氏,落到人群边缘的贾东旭身上,声音清亮,传到对方耳朵里:“东旭,你是不是你们家顶门立户的男人?就眼睁睁看着你娘在院里撒泼打滚?要不要我再去把街道的人请过来,追究一下她宣扬封建迷信的事?”

话音刚落,还不等贾东旭做出回应,旁边两道人影几乎同时动了起来。刘海忠往前跨出一大步,嗓门比平日里拔高半调:“贾张氏!你不要在大院里再搞封建迷信这一套!再闹就把你送交政府法办,易中海也保不了你!”

阎埠贵也急忙从人堆里挤出来,连声附和:“对对对,万万不能再宣传封建迷信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抢着出头,话语互相叠在一起,都在拼命抬高声调,像是在争抢表态的机会。

易中海靠在院墙边上,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他冷眼望着刘海忠、阎埠贵争先恐后往前冲,抢在贾东旭前面发声制止贾张氏。

刘海忠每说完一句话,就会下意识朝易中海这边瞟上一眼,仿佛是在把从前攥在易中海手里的那部分话语权,一点点往外抽离。阎埠贵的视线却投向林建军那边,暗暗打量,想要确认自己这番表态能不能被对方看在眼里。

易中海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纹丝不动。他心里的怒火却是早就翻滚了起来,这些年他在大院苦心经营,就是靠着贾张氏不停闹事,而自己出面调停压制,以此拿捏贾家,同时也让全院都慢慢的习惯了顺着他定下的规矩行事。

可现在林建军这个变数一掺和,又经过今天街道陈主任的处置以后,贾张氏落了处分,刘海忠与阎埠贵已然站到了对立面,院子里的人也像看到了一个新方向。

倘若此刻他再开口替贾张氏说半句好话,明天整个院子的人便都会议论,易中海依旧在偏袒纵容贾张氏。可若是一言不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威望,便会如同墙根的影子,日光一照,就慢慢收缩消散。他僵立原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贾张氏的哭嚎被刘海忠、阎埠贵二人的喊话硬生生打断,话头卡了一瞬,又硬接了上去,只是原本那股撒泼的气焰,已经被削掉大半。

她不去理会二人的规劝,也不回头看是谁在说话,手脚麻利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伸手指着刘海忠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死肥猪!街道干部说你们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叫你来管我的!你再敢威胁老娘,看老娘不挠死你!”

撂下这番狠话,她也不等刘海忠回话,也不再多看在场任何人,转身一溜烟往自家屋子跑。屋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她一头钻进去,没有回头张望,径直往屋子深处走,脚步声一点点变小,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贾东旭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老娘跑回屋中的背影,又抬眼望向林建军,深深吸了一口气,脚步沉重,一步一步走到孙大娘面前。

在老人跟前站定,低下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闷闷沉沉:“大娘,对不住。是我们家做得不对,您别往心里去。”

孙大娘看了他一眼,嘴唇轻轻翕动,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是偏过头,没有答话。一旁的孙大成扶着母亲胳膊的手,稍稍松开了几分。

贾东旭静静伫立片刻,见对方没有接话,便往后退了半步,转身走到林建军跟前站定。他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如同砂纸打磨过一般:“建军,你说得没错,我是该立起来了。”

林建军望着他,语气平实而沉重:“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自己立不起来,这个家迟早要出事。管不好你娘,再让她这么胡闹下去,到头来,是会祸害到下一代孩子的。”说完,不等贾东旭再做回应,他便转过身,跟孙大成一道,继续护送孙大娘向前院孙家走去。

贾东旭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林建军的背影,看着那道身影穿过月亮门,外套的轮廓一点点消失在门框之后。周围尚未完全散尽的街坊,有人悄悄瞥他两眼,有人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收回视线,又朝墙根底下望去,易中海依旧一动不动立在原处。贾东旭沉默片刻,抬脚朝着自家房门走回去。

屋内,贾张氏已经坐到炕沿上,嘴里不停碎碎念,一会儿埋怨贾东旭不帮自己出头,一会儿咒骂林建军多管闲事,一会儿又念叨死去的老贾该睁开眼睛看看世道不公。贾东旭在门口站定,轻轻合上屋门,转过身直面炕上的母亲,并没有落座。

“妈,您以后不要在院子里闹事。”他的嗓音比平日里粗重不少,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奈, “再这样闹下去,咱家以后还怎么再在院子里和别的处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这事错就在咱们自家。现在街道叫你去学习、还要游街接受批评,您就不想想,街坊邻里会怎么指指点点咱们一家人?棒梗将来长大,又怎么在这大院抬得起头?难道您非要害得贾家老小,一辈子都直不起腰吗?您要是再闹,为了棒梗,我就只能把您送回乡下老家去。”越往下说,他的语气越是加重。

贾张氏猛地抬起头:“你这是跟谁说话?你怎么敢这么中我说话,我可是你妈啊!”她习惯性伸手想去摸炕边那根用来撒泼上吊威胁人的绳子,手在炕沿边上胡乱摸索,却摸了个空。她愣在原地,胳膊悬在半空。

贾东旭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声调再度抬高:“您要是还张口就叫爹出来显灵,那您就叫!到时候我倒是看看,他来了,是带走您这个把贾家闹得鸡犬不宁的人,还是带走我!”这番话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已经不太像平日里那个温顺的贾东旭,尾音微微发颤。

贾张氏嘴唇不停哆嗦,想要继续争辩,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终究没能吐出半句。屋子陷入长长的寂静。贾东旭依旧站在门边,胸口剧烈起伏,方才一番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心惊。静静站了好几息,才缓缓把翻腾的呼吸平复下来。

贾张氏不再叫嚷,手从炕沿收回,搁在自己膝盖上。贾东旭转身,路过秦淮茹身旁,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拍了拍棒梗的后背。小孩子在他手掌底下蹭了蹭,又缩回秦淮茹怀中。贾东旭抬步跨出屋门。

秦淮茹怀里抱着棒梗,孩子安安静静的,小拳头攥紧她的衣领。她目送贾东旭离去的背影,低头看向孩子攥住自己衣襟的小手,伸手拢了拢孩子后背的衣裳,并没有追出门。屋内,贾张氏还呆呆坐在炕沿,手在膝盖上放了许久,才抬胳膊拿起炕桌上的水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她把碗扶正,手掌按在碗沿,久久没有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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