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白昼悠长,傍晚的天色依旧敞亮通透。胡同里的老槐树早已抽满新绿,层层叠叠的嫩叶挂满枝头,晚风轻轻拂过,枝叶沙沙作响,褪去了白日的燥热,余下满巷温柔的凉意。
林建军和邱颖并肩走在青砖路上,两人脚步放缓,氛围松弛又安静。一路无话,却半点不显尴尬,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悄然漫在二人之间。
快走到胡同口时,邱颖率先打破了静谧的氛围,声音轻柔清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下个礼拜天,我打算去给刘海忠家做回访,你要是有空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吧。”
林建军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下:“行,没问题。到时候我准时过来找你。”
邱颖闻言眉眼一弯,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藏着细碎的温柔。她抬手轻轻挥了挥,转身朝着军区大院的方向折返。林建军静静立在胡同口,目送着她的身影渐渐走远,拐进院门彻底消失,才慢悠悠动身回家。
另一边,邱家院内。邱颖出门送人之后,吕念红当即从厨房走了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径直坐到堂屋的椅子上,目光直直落在正在喝茶的邱诚身上。
邱诚端着搪瓷茶杯慢悠悠抿着,见老伴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莫名有些疑惑,放下茶杯开口问道:“怎么了?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吕念红微微侧身,往他身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认真又郑重:“我问你,你觉得小林这孩子,人品性子怎么样?”
邱诚几乎不假思索,语气笃定:“那绝对是个好苗子。当初他在部队的时候我就格外看好他,脑子灵光、办事利落,做人正直坦荡、踏实稳重,从来不耍小聪明、不搞歪路子,难得的好品性。”
得到丈夫的认可,吕念红眼底笑意更浓,追问得愈发直接:“那你觉得,让他给咱们家当女婿,合适不合适?”
这话一出,邱诚端着茶杯的手骤然一顿,动作瞬间僵住。他抬眼看向老伴,满脸错愕,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说啥?女婿?”
“对,我说让小林做咱们家的女婿。”吕念红语气坦然,没有半分扭捏,“你看今天一顿饭吃下来,小颖跟他相处得多融洽,两个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带着光,明显都对对方有意思。我是真心看上小林这孩子了,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你要是也觉得可行,咱们就找个合适的机会,稍微撮合撮合两个孩子。”
邱诚放下茶杯,眉头微蹙,脸上神色有些复杂,连连摇头:“不行,这事我不掺和,也不会去撮合。”
吕念红顿时不解:“为什么啊?这么好的孩子,错过多可惜。”
“两个年轻人要是真的互生好感,就让他们自己慢慢相处、顺其自然。”邱诚语气沉稳,自有一番考量,“我作为女方的家长,主动出面撮合算怎么回事?传出去,旁人怎么看?我邱诚的闺女没人要急于嫁人?还是他林建军怯懦连主动争取的勇气都没有。这事一旦传开,对两个孩子的名声都不好听,没必要。”
吕念红瞥了他一眼,压根不认同他这套死要面子的道理,懒得再多争辩,索性站起身,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忙活。老伴一辈子刚正固执、爱讲脸面,跟他说不通这些儿女情长的软道理。
没过多久,邱颖从外面折返回家。吕念红隔着厨房门轻声喊她:“小颖,进来帮妈搭把手。”
邱颖快步走进厨房,熟练地帮着整理东西。吕念红一边收拾,一边状似随意、随口一问:“闺女,你实话跟妈说,你觉得小林这个人怎么样?”
邱颖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自然又真诚,没有半点迟疑:“林科长人挺好的,做事干脆利索,靠谱稳重,说话也实在,相处起来特别舒服。”
吕念红侧头看了自家女儿一眼,瞧见她眼底藏不住的好感,嘴角悄悄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没有继续追问。心里已然彻底有数,自家闺女这颗心,八成是落在林建军身上了。
与此同时,林建军正往四九城东城的方向赶,一路慢悠悠前行,心绪平缓。从东城分局到东四的胡同,要穿过好几条老街巷,晚风习习,吹得人格外舒坦。
他的速度不快,脑海里总是不自觉浮现出邱颖的模样。方才送别时,晚风撩起她几缕碎发,她抬手轻轻将发丝别到耳后的模样,温柔又干净,简简单单一个小动作,却莫名在他心底落了痕,挥之不去。
正兀自沉思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带着几分慌乱:“前面的兄弟麻烦让一让!我刚学会骑车,控不住车把!”
林建军骤然回神,抬眼望去,只见一辆老式自行车歪歪扭扭地直冲自己而来。车把摇晃得厉害,车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生死死攥着车把,满脸慌张,后座的女生也紧绷着身子,手足无措。
眼看就要相撞,林建军反应极快,迅速侧身避让,同时抬手稳稳扶住对方摇晃的车把,轻轻借力矫正方向。自行车剧烈晃了两下,终于稳稳停住,化解了一场磕碰意外。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不好意思!”骑车的男生连忙连声道歉,满脸愧疚,“我刚学骑车,手法还生疏,控不住平衡。”
后座的女生也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两人稳住车身,推着车走到路边休整。片刻后,男生再次上车,女生轻盈跳上后座,一路说说笑笑,渐渐消失在胡同拐角。
林建军立在路边,看着两人温馨热闹的背影,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感慨。他转业回来到现在,日常出行要么走路,要么临时借分局的公车,来回奔波着实不便,尤其是外出办案、走访街巷,格外耽误时间。
他转头看向街边,正好有一家国营百货商店。明亮的橱窗里,一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静静摆放,乌黑发亮的车架、锃亮清脆的车铃,在傍晚的夕阳余晖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看着格外精神利落。
如今市面上自行车暂时还不用凭票购买,直接付钱就能提货。林建军没有犹豫,当即走进店里问价付款,直接把新车推了出来。
他跨上车试着骑行一圈,车轮顺滑无卡顿,车链转动轻快,车铃声清脆响亮,骑行体验格外顺畅。骑着崭新的自行车穿梭在胡同街巷,速度比步行快了数倍,出行便捷了太多。至于砸钢印、登记备案的小事,明天上班到了单位随手就能办好,不费功夫。
一路轻快骑行,不多时便到了九十四号院门口。林建军推着新车走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停稳,院里几个弟弟瞬间眼睛发亮,一窝蜂围了上来。
“哥!你买新车了?”排行老四的林建祖第一个冲上前,双手小心翼翼搭在车把上,满眼新奇。
林建业蹲下身,仔细盯着车架上的商标,啧啧称赞:“还是飞鸽牌的!这可是最好的牌子!”
“哥,让我先骑一圈试试!”林建民迫不及待伸手想要推车。
“我也要骑!我也要骑!”林建钢也跟着起哄,满脸兴奋。
林爷爷听见院里的动静,从堂屋走出来,看见几个孙子围着崭新的自行车吵吵嚷嚷,顿时皱起眉头,沉声叮嘱:“都别乱动!这么崭新金贵的车子,磕掉漆、碰坏了怎么办?都老实点!”
林建军笑着上前安抚爷爷:“爷爷没事的,车子本就是买来代步用的,不用这么金贵。他们想骑就让他们骑一会儿,让他们小心点,注意安全就行。”
林爷爷看着大孙儿通透豁达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屋里。
有了林建军这句话,几个弟弟瞬间欢呼出声,小心翼翼推着新车跑出院子,到宽阔的胡同里学车骑行。林建设率先跨上车,歪歪扭扭地慢慢蹬着脚踏,林建祖在身后牢牢扶着后座跟着奔跑,剩下两个弟弟围在一旁欢呼起哄,热闹非凡。
就在几个孩子玩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九十五号院的易中海慢悠悠走了过来。他一眼就瞥见了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亮光,快步凑了上来,满脸堆笑。
“建设啊,你们家这是新买的自行车?”易中海笑呵呵开口,语气熟络得不见外。
林建设停下车子,扶着车把看向他,没有应声。
易中海自顾自接着说道:“那可太好了!以后咱们邻里街坊的,谁家有急事、需要用车,你们可不能不借啊。你们现在住在西跨院,说到底也算九十五号院的人,邻里之间,就该互帮互助、互通有无。”
这话一出,林家四兄弟对视一眼,个个面露无语,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气。众人心里透亮,易中海这话说得好听,实则就是想把林家的新车,当成全院公用的物件。平日里从没见他主动帮衬邻里,如今见别人家买了新物件,倒是第一时间赶来充大方,脸皮实在太厚。
林建设性子最直,当即开口回怼:“易师傅,这车恐怕没法随便外借。这是我哥专门为了上下班、外出办案买的代步工具,公务用车,要是随便借出去出了差错,耽误了公家办案,这个责任您担得起吗?”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得嘴角抽搐,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良久才沉着脸嘟囔:“我就是说你们不用的时候借给院子里的人用一下,又不是一直占用。不借就不借,拿公事压人,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懂事。”
“一大爷,既然是给院子里做贡献,您怎么不自己买一辆啊?”
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从墙根传来。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许大茂斜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一根冰棍,一边舔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易中海。
“您可是厂里的高级技工,工资高、福利好,又没有孩子要养,手里肯定攒得住钱。”许大茂慢悠悠继续说道,“您自己买一辆,全院人都能借着用,既方便邻里,您一大爷的大公无私也得到彰显,多好的事,何苦张嘴借别人的?”
周边几个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瞬间忍不住低笑出声。
易中海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黑得像锅底,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自知讨不到半点好处,只能一甩袖子,气冲冲地转身走人。
不远处的胡同口,林建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刚才他本打算上前,好好跟易中海掰扯一番道理,没想到许大茂嘴快犀利,几句话就把易中海怼得落荒而逃。
虽说许大茂平日里嘴损,但现在看来还是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