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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打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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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谨慎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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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市范围的布控工作,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月。各个分局的监视小组实行轮换蹲守,白天轮换岗位,夜里更替人手,每隔几日还会更换观察点位,避免同一批面孔长时间在固定区域出没,引起对手的警觉。

可崇文区草厂三条、前门区廊房三条两处嫌疑院落,自此之后便彻底沉寂下来。

草厂三条的大门终日紧闭,廊房三条的窗子里,再也见不到深夜透出的灯火。街面上依旧游荡着不少瘾君子,只是他们途经这两处胡同的时候,不再驻足徘徊,脚步也不会放慢半分。看得出来,这些人心里也清楚,这两处地方已经再也不能踏进去。

转眼就到了各分局局长赴市局开会的日子,时序步入初秋,气温一天天转凉。会议室的窗户大半关着,秋风顺着窗缝钻进来,裹挟着淡淡的凉意。桌面上堆满卷宗,一只只搪瓷茶缸错落摆放,参会的人有的低头翻阅手头材料,有的坐在原位默默抽着烟。

苏山河带着林建军走进会议室,屋里面的交谈声短暂压低少许,片刻之后又恢复原本的喧闹。林建军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苏山河在他身旁落座,将搪瓷缸搁到桌面上,缸底撞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崇文分局的李文月坐在对面,起先没有出声,等苏山河坐稳之后才开口,话音里面积压了一个多月的怨气几乎掩饰不住:“老苏,你们东四分局这一枪开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这下倒好,两处窝点全部偃旗息鼓,一个多月看不到有人送货,连半个人影都抓不到。”

苏山河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茶水,不慌不忙放下来,仿佛要把争执的那股火气先搁在杯沿:“当时我们要是不开枪,这帮人当场就会全部跑干净。搞不好到今天,你都不知道自己辖区里面藏着烟馆。怎么,离开部队这几年,自我感觉越发好了?有空咱们还可以比划两手。”

李文月被这话噎了一下,倒也不是真动了怒气,他和苏山河相识多年,向来知道对方说话直来直去的性子。

只是心中着实憋屈,偌大的四九城,前后一共查出三处烟馆,板厂胡同是东四分局自己查清楚的,而崇文这一处,却是被动发现。这件事在他心里堵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吐一吐苦水,转眼又被苏山河顶了回去。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又轻轻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任由胸中那股闷气慢慢消散。

斜对面的胡光明,自打进屋就埋着头在笔记本上书写,眼镜稳稳架在鼻梁,笔尖在纸面上节奏均匀地移动。听见二人的口角,他也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一页本子,继续往下记录。

李文月视线扫过胡光明,又转到林建军身上,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一桩桩往事在心底串联起来:轧钢厂抓赌意外牵出烟馆的是他;带队搜查板厂胡同的是他;提出入户闻味摸排、跟踪瘾君子这条关键思路的,同样也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李文月从衣兜里摸出一根香烟,递向苏山河:“老苏,抽一根。”苏山河看了一眼,接过来捏在指间,暂时没有点燃:“有什么话,直接说。”

“这位想必就是小林同志吧。”李文月下巴朝林建军那边抬了抬,“确实是能干的好同志。老苏,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苏山河把香烟换到左手,右手手掌在桌面轻轻一拍:“想都别想。小林是我们东四分局的治安科长,手上一大堆工作脱不开身,不可能借给你们分局。”

李文月脸色当即沉了几分:“当初他转业分配,要不是你厚着脸皮堵邱主任的办公室,说不定小林本来就分到我们崇文分局。现在只是请过去帮忙梳理一下线索,这点情面都不肯给?”

苏山河正要开口反驳,胡光明合上笔记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和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兄弟单位,不妨让小林过去支援一段时间。后续我向郑局递交正式申请,办案为公,功劳也会算上东四分局一份。”

苏山河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夹攻,正要争辩,会议室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郑胜利走在最前头,邱诚紧随其后,治安处处长任展、副处长唐明跟在末尾。屋子里面此起彼伏的私语声瞬间归于寂静。

苏山河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李文月也收起香烟,身子坐得笔直。胡光明重新翻开笔记本,笔尖落回纸面继续记录,仿佛方才桌边的争执和自己毫无关系。

正式会议就此开启。各个分局依次汇报这将近两个月的布控进展:排查出不少瘾君子,却没有再发现新的烟馆。不过跟踪瘾君子的行动轨迹之后发现,这些人四处辗转,最终大多向着崇文、前门两片区域汇集。

听到这番话,李文月与胡光明二人顿时如芒在背,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苏山河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板厂胡同的窝点已经被己方捣毁,不然此刻难堪的就要轮到自己。

胡光明坐直身体,语调平稳,仿佛汇报的内容已经在笔记本上反复推演过无数次:“廊房三条那处院落,自从布控之后,再也没有货物运进去,院内人员也不外出交货。只有熟客引荐的人,才允许踏入院门。就算瘾君子跑到门口毒瘾发作,也不准进门。闹得实在厉害的,院内的人甚至会动手驱赶,还放出狠话威胁,‘再不走我就报公安’。”

会议室里面安静一瞬。有人低头喝水,有人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好几个人肩膀不受控制微微抖动,显然是在强忍着笑意。

林建军心中也不由得哑然,这帮干烟土买卖的人,竟然拿报公安来吓唬普通人。要不是一众公安干警在暗处死死盯着,这番说辞说不定还真能蒙骗住外人。

胡光明说完合上笔记本,语气平淡,如同宣读一份定稿的卷宗。李文月在一旁点头附和:“我们崇文那边,情况也是一样。”简简单单一句话,便给两处窝点的现状盖上了戳记。

林建军坐在会议室的角落,听着各分局轮番汇报,看着桌面上一份份卷宗被摊开又收拢,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三国演义》里面张飞那句“俺也一样”的典故。

郑胜利听完全部汇报,手指轻轻叩击桌面。他心中也颇为感慨,万万没有想到对手会这般谨慎。他暗自思索,不知道这帮人手里囤积了多少货,整整一个多月蛰伏,始终不见动静。

两道方案在他脑海当中反复权衡,迟迟难以决断。

第一种思路,就是继续保持布控盯守。既然已经投入这么多力量,不把幕后大鱼挖出来,所有人都不甘心。按照估算,窝点手里存货最多支撑两到三个月,再盯守一个月,对方存货耗尽必然要进货,届时便可顺着运输线索向上深挖,一举将整个链条连根拔除。

可弊端同样突出,大量警力持续被牵制在此案,各分局其余日常业务都会受到不小影响,当下整个公安系统本就人手紧张。

而第二种思路,直接动手端掉这两处窝点,把人全部抓捕归案,通过审讯撬开他们的嘴巴,力争挖出上层上家。后续各个辖区落实常态化巡查,一旦再有新窝点冒头,立刻布控处置。这个办法可以快速解放各分局被占用的警力,减轻日常工作压力。

可风险也显而易见,极容易打草惊蛇,幕后的上家会更深地潜伏藏匿,往后想要再追查,难度会成倍增加。

两套方案在心底来回盘旋,郑胜利一时拿不定最终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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