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宫大殿的虚空裂缝严丝合缝地闭合。
连一丝风都没漏进来。
苏辰的右臂完全抽了回来。
他手背上还沾着林清雪脸颊上蹭下来的半点泥水污渍。
没等他转过身走回黑曜石王座。
脑子里那阵刺耳的电流嗡鸣声,直接炸开了一个深水炸弹。
“叮!”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的警报声像是有几万把铁锉在脑神经上疯狂摩擦。
尖锐。
吵得苏辰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生疼。
他皱着眉头,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伸出那只干净的左手按住眉心,用力揉了两下。
这破系统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平时的提示音都是清脆的一声响。
今天倒好,活像个坏掉的八音盒在脑壳里反复卡带。
系统的声音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拔高到了一个歇斯底里的频率。
“检测到宿主跨界强行护女!”
“展现出凌驾万物之上的无敌父爱!”
“宿主女儿心理防线彻底溃败,崇拜值达到历史最巅峰!”
苏辰揉眉心的手停住了。
崇拜值巅峰?
他脑海里浮现出小丫头刚才坐在红泥水坑里,死死抱着他手指头哭鼻子的模样。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全是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
苏辰心里软了一下。
右手的拇指指腹,在那点泥污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泥巴已经干了,搓下来一点红色的沙土。
他没舍得用真元震掉,就这么留着。
还没等他多回味一下当爹的成就感。
系统的下一句话,直接把这方天地的空气给抽干了。
“本次护道投资判定为传说级别!”
“触发连环暴击机制!”
“恭喜宿主,触发一亿倍暴击返还!”
一亿倍。
这三个字砸出来。
苏辰的呼吸硬生生卡在气管里,顿了半秒钟。
他活了这么久,在深渊里签到、投资了十五年。
拿过万倍的,也拿过千万倍的返还。
借着那些奖励,他硬生生把自己堆到了真神境。
但这可是一亿倍。
在系统的底层逻辑里,这本该是个只存在于理论上的极限数字。
今天硬生生被那丫头的一声“爹爹救我”给吼出来了。
苏辰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大殿上方的虚空没有裂开。
没有出现那种花里胡哨的九彩神光,也没有漫天飞舞的异象。
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灰黑色碎片,悄无声息地悬停在苏辰的鼻尖前面。
它看起来太普通了。
没有光泽,表面粗糙得像是在路边随便捡的一块碎瓦片。
但就是这块不起眼的碎片。
周围的时间在它面前彻底停滞。
大殿角落里,那座青铜漏斗里滴下来的一滴水珠。
死死定格在半空中。
水珠表面倒映着周围扭曲的空间波纹。
“奖励下发:灵武大世界核心【混沌本源法则碎片】!”
系统的声音刚刚落地。
那块灰黑色的碎片直接化作一缕虚无的流光,没入苏辰的眉心。
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
也没有经脉寸断的重组折磨。
这是一种维度的强行融合。
苏辰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无限拉长。
穿透了这座悬浮仙宫。
穿透了十万里深渊那层厚重粘稠的毒瘴。
他的视线在疯狂拔高。
一直拔高到整个灵武大世界的苍穹之外,俯瞰着这颗庞大的修仙星体。
他看到了这方天地的全貌。
东荒那纵横交错的连绵山脉,西漠刮着风暴的无尽黄沙。
中州神土那些金碧辉煌的长生世家。
那些在凡人眼里高不可攀的修炼圣地。
甚至地底深处流淌的几万条灵脉走向,地下河的脉络。
全都像掌上观纹一样,清晰地铺在他的脑海里。
这块碎片。
是这个世界的源代码。
是构成灵武大世界天道运转的最核心逻辑。
现在,这套逻辑被强行刻进了苏辰的骨血里。
跟他体内的九幽龙气融为了一体。
深渊底部。
那些刚刚在龙威下捡回一条命的十阶妖王。
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
那种压在背上、连骨髓都要被碾碎的恐怖重力消失了。
魔猿把脸从泥潭里拔出来。
大口大口地吸着带着土腥味的空气。
肺叶疼得像是有几百把钢锉在拉扯。
涂山雅雅瘫在后厨的青石地板上。
九条雪白的尾巴软绵绵地摊开,上面沾满了灶台底下冷掉的灰烬。
她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它们还没来得及庆幸。
深渊上空,原本因为苏辰之前发怒而退避三舍的天道意志。
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汇聚过来。
厚重的雷云在瞬间集结,遮天蔽日。
云层里透出刺眼的紫红色光芒。
天道在恐惧。
它察觉到有人在窃取它的核心本源,想要鸠占鹊巢。
一道粗如山岳的紫色灭世狂雷,在云层里探出头。
带着同归于尽的暴虐毁灭气息。
准备劈向下方的仙宫,把这个异数彻底抹杀。
但下一秒。
苏辰在仙宫里,轻轻呼出了一口灰色的浊气。
融合完毕。
他连手指都没抬。
那道即将劈落的紫霄神雷,在半空中猛地僵住。
就像是活见鬼一样。
雷云疯狂倒卷,紫色神雷自己把自己给掐灭了。
化作几朵可怜的白色水汽飘散在风里。
天道意志彻底怂了。
它发现自己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外来的入侵者。
而是这个世界新的主人。
空气里甚至弥漫开一种讨好和臣服的微弱波动。
苏辰睁开眼睛。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不再只有暴戾的黑色火炎。
多了一层灰蒙蒙的混沌星光。
包罗万象,深不可测。
他低下头,试探性地握了握拳头。
没有用力,只是普通的攥紧。
空气没有被捏爆,也没有切开刺眼的空间裂缝。
平静得就像是一个凡人在活动筋骨。
但这恰恰是最可怕的。
以前他空有一身无敌的力量。
就像是一个装满了高爆炸药的铁球,被硬塞进一个薄薄的纸盒子里。
他每天活得小心翼翼。
不敢大声喘气。
稍不留神打个喷嚏,都能把这个低维世界给撑得四分五裂。
他不敢走出深渊。
不敢真身降临东荒。
怕自己一脚踩下去,把下界踩碎了,伤着他的宝贝闺女。
只能可怜巴巴地隔着几万里,伸出一只手去捏死几个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融合了这方天地的本源法则碎片。
他就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是他。
哪怕他现在现出那遮天蔽日的九幽魔龙真身。
去东荒大陆上打个滚,伸个懒腰。
这方天地也会主动拉伸、扩展空间法则,去完美地迎合他的质量。
绝对不会崩塌哪怕一寸土地。
他自由了。
彻彻底底的、无视任何空间距离和位面压制的绝对自由。
苏辰松开拳头。
五根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舒展了一下。
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爆响。
他转过头。
视线穿透了仙宫厚重的白玉墙壁。
跨越了千万里的毒瘴、荒野、城池。
直接落在了东荒那片刚刚被他拍平的红土峡谷上。
那里现在成了一片光滑的琉璃平地。
暗红色的血水渗进地砖里,泛着让人作呕的光泽。
刚才那帮蝼蚁结阵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一个个烧干了寿元,满脸的贪婪和狰狞。
打不过就摇人。
单挑不行就布几万人的杀阵,连脸皮都不要了。
这就是那些所谓正道大宗的规矩。
这就是他们用来欺负一个十五岁小丫头的规矩。
把人逼到泥坑里,还要站在天上指指点点地嘲笑。
苏辰轻笑了一声。
笑意根本没到达眼底。
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那帮老东西虽然死绝了。
但他们背后的宗门还在。
那些制定这些狗屁规矩、高高在上吸食东荒血肉的长生道统还在。
融合完毕的苏辰,睁开那双洞悉万界的眼眸。他看着东荒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这帮蝼蚁这么不讲规矩,那这东荒,也该换个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