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天空塌了。
这不是一句夸张的形容。
红土峡谷正上方的天幕,像一面被大铁锤狠狠砸中的玻璃镜子。
伴随着震破人耳膜的恐怖巨响,直接塌陷出一个方圆万丈的漆黑空洞。
空洞边缘参差不齐。
大块大块的空间碎片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落进红土里,无声无息地把地面啃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没有星星。
没有光线。
黑洞里只有狂暴到足以绞碎一切的混沌乱流。
灰白色的空间风暴顺着黑洞的豁口往外漏。
风暴刮过峡谷两侧的绝壁。
坚硬的红岩石连石粉都没剩下,直接被虚空乱流削掉了一大半。
切口平滑得像是一面刚打磨出来的镜子。
空气里的氧气被瞬间抽干。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刺鼻的臭氧味,混着宇宙真空特有的死寂气息。
玄天宗大太上长老趴在泥坑里。
他干瘪的老脸被死死压扁。
鼻梁骨断裂的骨茬扎穿了皮肉,疼得他浑身肌肉都在抽筋。
但他连叫唤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百万倍的重力把他钉死在地上。
他只能努力把眼皮往上翻。
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挤出来了。
布满红血丝的眼白上,崩裂出十几条细小的血管。
温热的血水混着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流进地上的血泥里。
他死死盯着天上那个巨大的黑洞。
脑子里的思维已经停摆了。
只剩下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像冰冷的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不仅是他。
天剑宗的二长老歪着错位的脖子。
断掉的那只胳膊伤口贴在地上,流出来的血被重力压成了薄薄的一层血膜。
星辰阁的瞎眼老妪用残破的牙床啃着泥土。
她看不见,但她的神识察觉到了上方的塌陷。
她刚分出一丝残缺的神识去探查。
神识刚碰到黑洞的边缘,就被绞成了虚无。
反噬的痛楚让她翻起了白眼,嘴里吐出一大口白沫。
这几十个东荒最顶尖的老怪物。
刚才还叫嚣着要抽魂炼魄的活化石。
此刻全像案板上的死鱼。
瞪着暴突的眼睛,看着头顶那片崩塌的天空。
黑洞深处。
狂暴的乱流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
有东西要出来了。
那是一团比黑夜还要深邃的阴影。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随着那东西慢慢往下探。
整个世界的空气被强行排开。
风彻底停了。
时间仿佛也跟着一起被冻住了。
一只爪子。
从虚空裂缝里缓缓探了出来。
这根本没法用人的语言去形容它到底有多庞大。
当它探出黑洞的那个瞬间。
峡谷两边那高耸入云的山脉,在它面前直接变成了两道低矮的土包。
它遮住了东荒的整片天空。
把所有人的视线塞得满满当当。
不管你往哪个方向看。
入眼的,全都是这只爪子的局部。
它阻断了所有的光源。
大地上陷入了永夜般的漆黑。
这是一只纯黑色的龙爪。
骨节粗壮得像是横亘在天地间的太古山脊。
表面覆盖着一层层暗金色的鳞片。
每一片鳞片,都比玄天宗的主峰还要大。
鳞片的边缘像刀锋一样锐利。
上面布满了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纹理,还有各种不知名兵器砍出来的残破划痕。
这些划痕深处,流淌着肉眼可见的灰色混沌气流。
气流像是活的。
它们缠绕在鳞片上,把靠近的空间切出无数道细碎的黑色缝隙。
裂开,缝合。
再裂开。
循环往复,发出嘶嘶的怪响。
大太上长老的眼球上蒙着一层血雾。
他看着那片占据了整个天空的暗金色鳞片。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像是一只快要被捏死的老母鸡。
他想把视线移开。
这东西光是看上一眼,神魂就像是被塞进石磨里来回碾压。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脖子。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只遮天蔽日的爪子往下压。
龙爪没有急着拍下来。
它探出黑洞的动作很慢。
像是一个成年人,伸出手去摸一个装满蚂蚁的烂泥坑。
慢条斯理。
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五根犹如擎天巨柱般的龙爪,微微张开。
指尖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紫黑色。
锋利。
倒钩着。
指尖划过虚空边缘。
灵武大世界坚固的天道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就像是生锈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
刺耳到了极点。
天剑宗的二长老尿了。
浑黄的液体顺着裤腿流出来,和地上的血水混在一起,骚臭难闻。
他是个硬骨头,几百年来杀人如麻。
但现在,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认出来了。
这暗金色的鳞片。
这带来末日的荒凉气息。
一百年前,他曾远远去过深渊外围一次。
那时候,就是这种气息。
只是一口随口吐出的龙息,就融化了十几个圣地的护宗大阵。
灭世魔龙。
那个盘踞在葬神深渊最底层的无上禁忌。
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那个他们刚才还在肆意嘲笑、想要剥皮抽筋的白衣小丫头。
她喊的那句“爹爹”。
不是走投无路的疯话。
她真的把这个宇宙里最不讲道理的怪物给叫出来了。
她真的是那头灭世魔龙的亲生女儿。
懊悔。
一种恨不得把自己活活挖出心肝的懊悔。
像毒药一样腐蚀着二长老的心脏。
为什么要贪图那点法宝?
为什么要来这片红土峡谷趟浑水?
为什么要逼着那个小丫头喊救命?
但他现在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了。
重力再次叠加。
龙爪每往下降一寸,地上的压力就成倍地往上翻。
几个修为稍弱的落日谷长老。
身体已经扛不住了。
皮肉从骨头上剥离下来,烂泥一样贴在地上。
骨头被压成白色的粉末。
他们连叫声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一摊摊烂肉。
血水被压迫着死死渗进红泥里。
瞎眼老妪的干瘪老脸死死贴着地面。
嘴里的牙床全部崩碎。
她看不见那只爪子,但她能感觉到那种降维的碾压。
那是蝼蚁面对宇宙浩瀚时的无力。
龙爪的掌心朝下。
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古老掌纹。
每一道掌纹里,都像藏着一条干涸的黑色星河。
掌心正对着谷底的那个灰黑色的混沌光罩。
也就是林清雪所在的位置。
龙爪没有去碰那个光罩。
它悬在半空。
把林清雪连同那座被压塌的天坑,一起护在了掌心底下的真空地带。
挡住了天上掉下来的所有空间碎片。
这是一种绝对的庇护。
而对于光罩外面的那些老怪物来说。
这是彻头彻尾的清算。
半空中。
刚才那几十个老怪燃烧寿元,拼凑出来的九阶联合血色杀阵。
那个被林清雪一嗓子震散了主体的血色大磨盘。
还有不少残破的阵盘碎片,混合着几万人的血煞之气。
一直悬停在天上。
试图重新凝聚,苟延残喘。
这是东荒修仙界最后的倔强。
老怪物们引以为傲、号称能绞杀大帝的底牌。
可是。
龙爪甚至没有去看这些破铜烂铁一眼。
它庞大的身躯探出虚空裂缝。
一股无形的、狂暴的龙威,顺着鳞片的缝隙溢散出来。
这是龙息余波。
是纯粹的毁灭法则。
这股余波像微风一样扫过半空。
没有火花。
没有气浪。
连碰撞的声音都没有发出一丝。
那些沾满老怪物精血的阵盘。
那些号称无坚不摧的红色法则锁链。
在接触到龙威余波的一瞬间。
红光猛地闪了一下。
然后无声无息地。
直接汽化成了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