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粉碎。
几万斤重的精铁碎块，像是在半空中炸开的黑色暴雨。
破空声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带着撕裂布帛的尖锐声响。
那两扇平时要四个壮汉合力才能推开的铁门。
现在变成了几百上千块不规则的铁片和铁疙瘩，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攒射。
一块磨盘大小的铁门残骸，带着砸烂一切的动能，直接撞进了演武场左侧的看台里。
水桶粗的承重木柱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当场折断。
木屑混着飞扬的石灰在半空中乱飞。
看台塌了一小半。
几个倒霉的宾客连滚带爬地躲开，头上的玉冠被削掉一半，头发散落下来。
另一块带着生锈门环的铁疙瘩，擦着几个林家护卫的头皮飞过。
护卫们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整个林家大院原本震天响的锣鼓声。
就像是被一只手硬生生掐断了脖子的公鸡。
戛然而止。
只剩下木板断裂和人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死寂。
林战手里端着的那杯庆功酒，还停在嘴边。
“啪嗒。”
精美的青花瓷杯从他手里滑落，砸在脚下的青砖上，摔得粉碎。
辛辣的酒水溅了他一裤裆。
他甚至没感觉到大腿上的湿冷。
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就僵成了一张僵硬的死人脸。
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从脚底板直接冲上了天灵盖。
在落雪城，在林家最露脸的大比日子里。
在所有名流商贾看着的时候。
居然有人敢上门来砸场子！
不仅是砸场子，连林家的门面都给踹碎了！
“放肆！谁敢来我林家撒野！”
林战一巴掌拍在手边的红木桌子上。
寸厚的实木桌板当场四分五裂，木刺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他金丹期初期的威压轰然爆开。
身后的太师椅被这股气浪冲得往后滑了两尺。
周围挂着的红绸子被灵力撕裂，像破布条一样在风里乱飞。
大门口。
滚滚的黄土烟尘在风中慢慢散开。
三道人影从弥漫的灰尘里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白衣少女。
没有释放任何灵力波动。
也没有什么法宝发出的光晕。
但她踏过门槛的那一刻，周围躁动不安的空气，莫名其妙地安静了下来。
连地上打转的灰尘都落了地。
林清雪踩着地上的碎铁块，一步一步走进演武场。
软靴踩在碎铁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的脸冷得像挂了一层数九寒冬的冰霜。
没有看两边惊慌失措的宾客。
也没有看擂台上摆姿势的叶秋。
视线穿过宽阔的场地，死死钉在主位上的林战身上。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高两米出头、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
壮汉手里没拿武器。
就那么背着手走着。
但他每落下一脚，青石板铺成的地面就跟着震一下。
壮汉的肩膀上，还蹲着一只巴掌大的红色胖鸟，正百无聊赖地啄着羽毛。
林战本想直接动手杀人。
抽刀子把这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劈成两半。
但当那个白衣少女走出大门的阴影，把脸完全暴露在明晃晃的阳光下的时候。
林战抬到半空的手，僵在了那里。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
太像了。
那精致的五官，那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简直跟十五年前那个病恹恹的外地女人，一模一样。
他呼吸停了一瞬，胸腔里像是塞了块石头，堵得发慌。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移。
在少女白皙的脖颈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青色玉佩。
玉佩边缘有一道不规则的缺口。
那是林家的信物！
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风刮得骨头疼。
深渊底下的毒雾翻滚得像一口沸腾的绿锅。
他就是拎着那个戴着这块残缺玉佩的女婴，站在悬崖边上。
一松手，就扔了下去。
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
林战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像是有砂纸在刮喉管。
他指着林清雪，平时稳拿兵器的手指头，现在却有点哆嗦。
“你是当年那个……”
林清雪停下脚步。
距离林战只有二十步的距离。
“怎么？认出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没有愤怒的控诉。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
平淡得像是一碗放凉了的白水。
林战眼底的错愕，只停留了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
随之而来的。
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他收回颤抖的手，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摆。
重新稳稳地坐回了太师椅上。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天生绝脉的废种。”
林战冷笑了一声。
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尤为刺耳，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十五年了，我以为你早就在葬神深渊底下烂得骨头都不剩了。”
看台上的宾客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十五年前那桩丑闻，落雪城里有些年纪的人都知道。
原来这个长得像天仙一样的少女，就是林家那个被亲爹抛弃的废物！
林战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清雪，眼神里带着毒蛇一样的冷光。
“你命倒是大，在那种十死无生的绝地，靠着吃野草烂泥都能苟活下来。”
“不过，你不躲在哪个臭水沟里度过余生，反而跑回落雪城来砸我林家的大门。”
林战敲了敲座椅扶手。
“怎么，外面的烂泥巴吃腻了，回来送死？”
他不信一个绝脉废人能翻起什么浪花。
就算带了个看起来孔武有力的护卫又能怎样？
这里是林家，他有上百号护卫，还有金丹期的修为。
林清雪静静地听着。
前世她要是听到生父说出这种话，或许还会觉得心寒，觉得心口发堵。
但现在。
她看着林战那张脸，只觉得一阵反胃的恶心。
那点可怜的血缘关系，在对方把她扔下悬崖的那一刻，早就断得干干净净。
更何况，她现在有了真正的爹。
一个会跨越千万里去拔妖皇皮给她做垫子的爹。
“我回来，是为了拿回原本属于我母亲的东西。”
林清雪抬起手，指了指还站在擂台上的叶秋。
“还有，了结你我之间的因果。”
“因果？”
林战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指着林清雪，放肆地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快挤出来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凭你一个连气都聚不起来的废物？”
他伸手一指叶秋，满脸都是为人父的骄傲。
“你母亲那些资源，留在你一个绝脉废人身上，那就是暴殄天物！”
“我把那些丹药和功法给了秋儿，你看他现在的成就。”
“十六岁的筑基巅峰！整个落雪城谁能比得上？”
林战满脸不屑，看林清雪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
“这就叫物尽其用！这就叫最好的归宿！”
“今天是我林家大喜的日子，我本不想见血。”
“但你自己非要找死，就怪不得我这个做父亲的心狠手辣了。”
林战眼底杀机毕露。
当年这废种没死透，今天就在这演武场上，把她彻底碾碎。
也算除了个心病。
此时。
一直站在擂台上的叶秋，终于搞清楚了状况。
他原本被砸门声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个仇家找上门。
正愁没机会在义父和看台的女修面前再出把风头。
现在一看。
原来是个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只配吃烂泥的废物野种。
叶秋冷笑一声。
他觉得表现的机会来了。
踩死一个废物，既能立威，又能讨好义父。
他手腕一翻，挽了个花哨的剑花。
动作干脆利落。
双腿用力一蹬，直接从半人高的青石擂台上跳了下来。
他轻飘飘地落地。
稳稳地站在林清雪面前十步远的地方。
叶秋拔出那把刚斩断别人铁剑的清风剑。
剑刃上还带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
剑尖直直地指着林清雪的脸。
他扬起下巴，满脸傲慢。
“义父息怒，这种来历不明的野种，就让孩儿替您一剑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