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块黑乎乎的玉牌塞进清雪手里的瞬间。
苏辰的脑海深处。
沉寂了许久的系统提示音,宛如一连串砸进深水里的闷雷,疯狂地连环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赠予女儿本命魂玉!”
“此举蕴含宿主绝对护道意志,触发百万倍暴击返还!”
“奖励下发:【混沌本源护符】!”
机械音落下的刹那。
苏辰感觉自己的掌心猛地一烫。
一团灰蒙蒙的雾气,硬生生从虚无中挤了出来,顺着他的经脉直冲掌心。
这团雾气没有实体。
但苏辰的手指却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太重了。
这根本不是一件法宝,而是灵武大世界最底层的混沌规则被强行揉捏成了一团。
苏辰没有把手抽回来。
他宽大的手掌依然死死包裹着林清雪的小手。
那团灰色的雾气顺着他的掌心,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块黑色的玉牌里。
黑色的玉牌表面荡起一层水波样的涟漪。
原本粗糙的玉石纹理,把雾气吞得干干净净。
只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玉牌重新恢复了死寂。
看起来还是像一块从灶坑里扒拉出来的废木炭。
连一点宝光都没透出来。
林清雪被苏辰握着手。
她感觉掌心里多了一团火。
刚才这块玉牌还是冰凉的,现在却散发着一股直达骨髓的温热。
这股热流顺着手心的劳宫穴钻进手臂,把她因为套了太多法宝而有些僵硬的血液,全都熨帖开了。
她抬起头。
脖子上的星辰项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爹,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从一堆发光的护甲缝隙里挤出来,有些发闷。
这块黑炭一样的玉牌,跟身上那些流光溢彩的仙器比起来,实在太格格不入了。
苏辰松开手。
他蹲在林清雪面前,视线和女儿平齐。
看着林清雪被裹成了一个七彩发光的大灯泡,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鼻子。
掩饰住眼底那抹心虚。
“咳,这是个小玩意儿。”
苏辰清了清嗓子,指着那块黑玉牌。
“别看它长得丑,外面那些发光的乌龟壳加起来,都不如它管用。”
林清雪低头看着手里的黑玉。
大拇指在粗糙的表面上轻轻摩挲。
温热的触感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回应她的抚摸。
苏辰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坐在软仙玉地板上。
两条大长腿随意地敞开着。
他双手抬起来,放在嘴边,比划了一个喇叭的形状。
“外面的世界脏得很。”
苏辰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没有了平时的散漫。
“那些活了几千年的老梆子,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以大欺小。打不过就摇人,单挑打不过就群殴。”
“你去了东荒,要是遇到那种不讲道理的老不死,或者掉进了什么邪门的杀阵里。”
苏辰晃了晃比划成喇叭状的双手。
“别跟他们废话,也别傻乎乎地拔剑去拼命。”
“你就往后退一步,把手拢在嘴边。”
“然后扯开嗓子,对着天上喊。”
林清雪呆呆地看着苏辰的动作。
“喊……喊什么?”
“喊‘爹爹救我’。”
苏辰一字一顿地把这四个字吐出来。
他放下手,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大殿里的空气停止了流动。
“只要你捏着这块玉牌,喊出这四个字。”
“不管你是在东荒的禁地,还是被卷进了域外的虚空乱流。”
“爹都能听见。”
苏辰伸出右手,五根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慢慢合拢。
空气在他的掌心里发出一声闷响。
“爹就算是把这万界的天道全都撕烂,也会跨越过去。”
“把那些敢欺负你的老杂毛,一个个捏断脖子。”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也没有震天动地的威压。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林清雪的胸口上。
林清雪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块黑色的玉牌硌得她掌心生疼,但她根本不愿意松开。
她低下了头。
视线落在脚边那层散发着柔光的软玉地板上。
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
一层水汽毫无征兆地糊住了她的眼睛。
前世的记忆像是一把带血的刀子,在她的脑子里乱刮。
那是她最后一次站在神魔战场上。
天空下着黑色的毒雪。
雪花落在脸上,把皮肤腐蚀出溃烂的血坑。
她被十几个域外天魔的大将死死围在中央。
身边的同门全死了。
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血水把靴子都泡透了。
她手里攥着宗门给的求救玉简。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把最后一口真元灌进玉简里,捏碎了它。
她在风雪里等了一天一夜。
等到握剑的手指冻得发黑,等到本命飞剑砍出了缺口。
没有援军。
一个人都没有来。
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老祖,为了保存实力,直接放弃了那片战区。
放弃了她。
她是在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死寂中,自己点燃了元婴,和敌人同归于尽的。
孤独。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就算她重活一世,也像是一块毒疮,死死长在她的灵魂上。
她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习惯了剑不离手,习惯了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
可是现在。
手心里的这块黑玉,热得发烫。
烫得她心脏都在发颤。
这个男人坐在地上,用最混不吝的语气,告诉她不用再去拼命了。
遇到麻烦,喊爹就行。
林清雪的鼻子酸得发疼。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大团咽不下去的沙子,堵得她喘不上气。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
把那股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我知道了。”
林清雪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明显的鼻音。
她赶紧转过身,背对着苏辰。
手忙脚乱地掀开外面那一层层发光的防御内甲。
把那块黑色的玉牌,贴着最里层的里衣,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心口的位置。
玉牌贴着皮肤。
感受着那里传来的强健心跳。
苏辰坐在地上,看着女儿微微耸动的肩膀。
他慌了。
他刚才还摆着一副天下无敌的霸气面孔,现在直接破了功。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绕到林清雪的面前。
“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哭了?”
苏辰弯下腰,想去擦林清雪眼角的泪。
但他伸出手才发现,女儿的脖子上挂着星辰项链,脸上被防御光罩的反光挡着。
他那双杀人不眨眼的大手,硬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是不是这身乌龟壳太重了?压着肩膀疼了?”
苏辰急得直搓手,一把抓住了林清雪胳膊上的龙象镯。
“爹就说这玩意儿累赘,来,爹给你摘了,咱们不戴这么多破铜烂铁了。”
他说着就要发力去扯那些镯子。
林清雪赶紧伸出两只手,死死按住了苏辰的大手。
“不重。”
林清雪抬起头,红着眼圈瞪着苏辰。
睫毛上还挂着一颗要掉不掉的水珠。
“一点都不重,我要戴着。”
她吸了吸鼻子,把手腕往怀里收了收。
这些闪瞎眼的法宝,平时她看都不屑看一眼。
但现在,每一件上面都沾着这个男人的体温。
她舍不得脱。
苏辰看着女儿那副护食的倔强模样。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
“不重就行。女孩子家家的,多戴点首饰也挺好,亮堂,看着精神。”
苏辰笑着揉了揉林清雪的脑袋。
把她刚梳好的发髻揉得有些凌乱。
林清雪破天荒地没有躲,任由他宽大的手掌在头顶上乱搓。
苏辰站直了身子。
他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着林清雪。
十五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白色的法衣。
外面套着薄如蝉翼的软甲,脚下踩着银光闪烁的短靴。
手腕上、脖子上、手指上。
全都是灵武大世界最顶级的法宝。
活脱脱一个会移动的人形宝库。
这要是走到东荒的大街上,估计连那些隐世不出的老妖怪,都会忍不住跳出来拦路抢劫。
苏辰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抬起手,摸了摸下巴。
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有些扎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法宝给完了。
保命的底牌也给了。
真遇到老怪物,闺女喊一嗓子,他就能过去捏死对方。
但这世上不光有老怪物,还有苍蝇。
那些不长眼的低阶散修、小宗门的混混。
要是这群垃圾也来招惹闺女。
难道闺女被路边的野狗叫唤两声,也要大张旗鼓地把他摇过去?
那也太跌份了。
杀鸡用牛刀,丢的是他九幽魔龙的脸面。
苏辰的眼神越过林清雪的头顶,扫向了仙宫大殿敞开的大门外。
门外。
白玉阶梯的下方。
几个巨大的黑影正在那里探头探脑。
擎天魔猿那张满是刀疤的猴脸,挤在大门的左边。
一双通红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往殿内乱瞟。
门槛的右边,搭着一条雪白的狐狸尾巴。
涂山雅雅正趴在门框底下,竖着耳朵偷听里面的动静。
这群平时在深渊里呼风唤雨的十阶妖皇。
自从知道小公主要出远门,就全都在大殿外头徘徊。
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在这位小祖宗面前挣个表现的机会。
苏辰看着这群鬼鬼祟祟的妖物,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光有装备不行,苏辰摸了摸下巴,眼神扫向仙宫外那些正在探头探脑的十阶妖皇:“还得安排几个拎包的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