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抹刺眼的殷红,从林清雪粉嫩的嘴角渗了出来。
血珠顺着她苍白的下巴往下滑落。
脱离皮肤。
“啪嗒。”
一滴血,砸在云天软仙玉的地板上。
声音很轻。
轻得就像是一片落叶砸在水洼里。
但在绝对安静的仙宫大殿内,这细微的动静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大锤狠狠砸烂了某根紧绷的弦。
林清雪双膝一软。
身子像个被抽空了棉花的破布娃娃,直挺挺地往前栽倒。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
吸进肺里的空气变成了带着倒刺的冰渣子,刮得胸腔里面血肉模糊。
丹田里彻底乱套了。
那股没被彻底驯服的九幽毁灭剑意,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在她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这可是无视防御斩杀本源的力量。
反噬的痛楚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锯条,在她的五脏六腑里来回拉扯。
铁锈味顺着喉管直往鼻腔里涌。
她趴在地上,十根白嫩的手指死死蜷缩在一起。
指甲抠着软仙玉的缝隙。
用力过猛,两个指甲盖直接崩断,渗出丝丝血迹。
她想抬起手擦一擦嘴巴。
胳膊却重得像压了几百斤铁块,连抬起一寸的力气都没有。
那把紫褐色的建木短剑就扔在手边。
她现在连转动眼球看它一眼的力气都没了。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朵里全是血液倒流的轰鸣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大门外那些喧闹的叫阵声、飞舟引擎的轰鸣声,被一股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强行掐断。
风停了。
大殿半空中漂浮的细小尘埃,死死定格在原处,一动不动。
这不是错觉。
这是这方天地的空间法则,因为某个存在的剧烈情绪波动,陷入了绝对的物理停滞。
黑曜石王座上。
苏辰坐在那里。
他原本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半颗剥了皮的紫玉葡萄,准备往嘴里送。
现在,他的手僵在半空。
葡萄被无意识收紧的手指生生捏爆。
紫色的果汁混着一点果肉,顺着指缝往下流。
滴在大腿的黑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去擦。
也没有站起来。
苏辰的目光,死死钉在女儿嘴角那一抹刺眼的殷红上。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活了这么久,在这十死无生的深渊里横推了上百年。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高维神明陨落、星河大面积崩塌,他连眼睛都不带多眨一下的。
但现在,看着那一小滴砸在玉石地板上的血。
他觉得这抹红色刺眼。
刺眼到把他的视网膜都烫出了一个窟窿。
那是他的闺女。
他天天抱在怀里怕压着、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疙瘩。
他嫌弃玉石台阶太硬,硬生生把几十里的地砖全换成了最软的仙玉。
他嫌桌角太尖,一巴掌把所有神木家具的棱角全捏成了圆球。
就为了不让她蹭破一点点油皮。
结果现在,她吐血了。
脑海深处。
系统那个机械合成音像个出了故障的警报器,开始疯狂作响。
“叮!”
“警告!宿主女儿受到外力干扰,神魂受损!”
“检测到危机!触发护女紧急任务……”
“叮!发放百万倍疗伤圣药,九转还魂金丹……”
“叮!请宿主立刻……”
机械音一声接一声,在识海里炸开。
吵得要命。
吵得像几万只苍蝇在脑壳里乱撞。
苏辰充耳不闻。
他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平时听起来挺顺耳的“暴击返还”,现在只让他觉得恶心想吐。
“闭嘴。”
他在心底吐出两个字。
声音冷得像在九幽黄泉里泡了几万年。
系统的播报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掐断了脖子,再没敢发出半点动静。
识海里清净了。
但仙宫里的环境,却彻底走向了极端。
整个仙宫内的温度瞬间降至绝对零度。
这不是那种冬天刮着寒风的冷。
这是空间里的热量被瞬间抽干了的绝对死寂。
王座旁边的灵泉池子,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一层厚厚的白冰。
白玉阶梯上蔓延起惨白的冰霜。
连那几根燃烧着千万年不灭神火的烛台,火苗都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最后“噗”的一声闷响,火光彻底熄灭。
整个仙宫陷入了一片昏暗。
只有苏辰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暗金色。
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温度。
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要把所有喘气的东西都拖进去活埋。
林清雪趴在地板上。
她感觉自己呼出的气,还没碰到下巴,就变成了白色的冰渣掉在软玉上。
冷。
冻进骨头缝里的冷。
她努力仰起脖子,看向王座上的那个男人。
她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苏辰。
这三年里,这个男人总是笑呵呵的。
给她喂饭,陪她捉迷藏,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怕吓着她。
林清雪甚至有时候会忘记,这其实是一头能一口吞掉几个人族圣地的怪物。
现在,那层温情脉脉的人皮被撕开了。
露出了底下那血淋淋的、吃人的底色。
她看着苏辰慢慢从王座上站起来。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苏辰的动作很慢。
黑色的衣摆垂落下来,扫过结冰的地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走下台阶。
一步。
两步。
落脚没有声音。
但整座仙宫的承重柱,都在随着他的脚步,发出令人牙酸的颤鸣。
“你们打断了我女儿练剑……”
苏辰开口了。
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没带半点怒腔,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就是这半句话吐出来,大殿里的空气直接裂开了几道细微的黑色缝隙。
空间承受不住他声音里的重量。
“还让她流血了?”
后半句话补完。
这根本不是在提问。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死刑宣判。
他在给外面那些喘气的活物盖棺定论。
深渊外围。
那个握着阵盘喊话的赵无极,突然觉得后颈窝冒出一股凉风。
他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战。
但他没当回事,还以为是深渊底下的穿堂风。
飞舟上的几万修士还在叫嚣。
他们根本不知道,有一道连天道都能抹除的视线,已经盯上了他们的脖子。
仙宫里。
苏辰走到了林清雪面前。
他没有去看门外。
他半蹲下身子。
宽大的手掌伸了过来。
林清雪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
她前世习惯了受伤,习惯了疼痛。
这种时候别人伸手,往往是来补刀的身体记忆。
但那只手稳稳地停在了她的脸颊旁边。
苏辰伸出大拇指。
指腹很粗糙,带着常年捏弄星辰留下的老茧。
大拇指贴在她柔嫩的嘴角边缘。
轻柔。
动作轻柔得简直让人觉得虚幻。
他生怕手指上的力气大了一丝,就会把这张苍白的小脸按碎。
苏辰轻柔地用拇指擦去清雪嘴角的血迹。
一抹。
殷红的血沾上了他苍白的指腹。
扎眼。
林清雪靠在他腿边。
她闻到苏辰身上那种干爽的草木香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这不是苏辰流血了。
这是他骨子里那股埋葬了亿万生灵的凶煞之气,正在往外翻涌。
苏辰盯着拇指上的血迹看了一秒。
然后收回手,把小丫头从冰冷的地上抱起来。
放在旁边那张铺着厚厚貂绒的软塌上。
没有说多余的话,也没有出声安慰。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
背对着林清雪。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皮肉撕裂的怪声。
“咔——咔——”
他那原本俊美的人类面孔上,眼角位置的皮肤率先裂开。
裂开的皮肉底下,一片漆黑深邃的龙鳞硬生生顶了出来。
紧接着,脸颊、脖颈、下巴。
密密麻麻的黑色龙鳞带着冰冷的金属反光,迅速覆盖住他人类的面容。
一股带来末日的黑暗气息,从他体内轰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