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甲字司又来了。
这次不是三个。七个。
瘦的领着。胖的没来。但多了一个——炼气九层。甲字司主簿。姓韩。
柒哥先醒了。眼睛眯了一下。手垂下去摸刀。
温三从后堂出来。铜印在手里。脸色不好。
林拙还在写。第三十一年。差三十八万。笔没停。
门被砸了。
不是推。是砸。木门框裂了一道缝。
丙字司主陆青竹。甲字司奉楼主令收押丙字第九林拙。即刻开门。
假的。楼主令。又是假的。
温三走到门前。没开。
楼主令拿出来看。
外面没声音。
然后——灵气炸了。
炼气九层的韩主簿直接动手。一掌拍在门上。门板凹了。木屑飞。
柒哥站起来。刀出鞘。白的。不是黑刀。是另一把。
你进去。他推了林拙一下。和你的。
柒哥——
柒哥走到门前。刀横着。
门碎了。
韩主簿第一个进来。炼气九层。灵气压下来。账库里烛火全灭了。只剩窗口透进来的光。
温三被灵气压得退了一步。炼气六层。差了三成。
陆青竹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丙字大印。红的。举起来。
丙字司主在此。甲字司擅闯——按天账楼规。可格杀勿论。
韩主簿笑了。
格杀?你杀一个我看看。
他往前一步。灵气又压了一层。
陆青竹脸色白了。嘴角有一丝血。
林拙的笔停了。
他看着陆青竹。看着温三。看着柒哥的刀。
柒哥的刀在抖。不是怕。是炼气九层的灵气压得他灵气运转滞了。他才炼气七层。
不对。他什么时候七成的?之前是六层。
他突破了。在黑风岭的时候。
但七对九。差两层。
瘦的带着六个甲字司的人涌进来。要拿林拙。
柒哥挡在前面。刀横。第一个冲进来的被他划了一道。但第二个从侧面绕了。
温三扑过去。铜印砸在那人肩上。那人退了。但第三个又上。
林拙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
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洇开。
负三十一万。
他看着那个数字。
负三十一万。州府的。负二百一十四万。郡城的。负两千四百万。精炼线的。
全是负数。
全是不平。
莫怀舟的骨头在枯井边。铁牌在他桌上。
他握着笔。
灵气从丹田涌上来。炼气四层。满了。早满了。从昨天开始就满了。他一直压着。因为核账。因为没空。
现在没空也得破。
他闭眼。
丹田里灵气转了四圈。卡在第四层顶上。第五层。薄的一层膜。
他以前冲过。冲不破。
现在——
他想起枯井边那些骨头。想起绝笔信上歪的字。想起城墙上的账。想起每一盏灯笼上的数字。想起每一个数字后面的人。
莫怀舟饿死的时候。灵气在不在?不在。他在算账。用石头刻在墙上。
何五捡了铁牌。何五不识字。但他知道那块铁值钱。
周青拨算盘。一笔一笔。手指磨出茧。
柒哥跟了他六天。从州府到郡城。白头发。黑袍。
温三批了辅助丹。棒精连线不断。底层多活几天。
陆青竹看了绝笔信。手抖了。
全在算。全在撑。全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把数字翻过来。
他翻。
丹田灵气撞上去。
第一下。没破。
第二下。没破。
第三下——
咔。
不是系统的声音。是丹田里那层膜碎了。
炼气五层。
灵气从四层涌进五层。厚了一圈。不是一圈。是一倍。
他睁开眼。
系统弹了:
【炼气五层·突破成功。】
【解锁:现金流追溯·第四阶。】
【第四阶·目标:精炼产出·最终接收方。】
【是否追溯?】
追溯。
【第四阶启动。】
【目标:三十八年·天工坊六月后产出·六万中品·差额三万六。】
【追溯中——】
【第一跳:丙字司·陆青竹·签收。】
【第二跳:郡城灵石库·丙库三。】
【第三条:出库·未记账。】
【第四跳——】
第四跳。慢了。
灵气消耗大。炼气五层刚破。灵气不稳。
但他看见了。
第四跳的终点。
不是上郡。
不是上郡天账楼。
是——
【第四阶结果:精炼产出·最终接收方·非上郡。】
【接收方:上郡·上·灵脉维护司。】
【灵脉维护司·直属·上上郡。】
【用途:灵脉维护费·折抵。】
【折抵比例:精炼产出一比三·折灵脉维护费。】
精炼产出不是被分了。
是折抵了。
精炼产出一笔三折灵脉维护费。
什么意思?
郡城精炼产出八十六万中品每年。折抵灵脉维护费。一比三。等于折了——二百五十八万灵脉维护费。
灵脉维护费是上上郡收的。维护修仙界灵脉的钱。
精炼产出被拿去折抵维护费。等于——底层炼出来的灵石。不是给郡城花的。是拿去抵上上郡的维护费。
维护费本来该谁出?该上郡出。上郡该上上郡交。
但上郡不交。拿精炼产出折。
折了之后——上郡少交维护费。省下来的钱——分了。
精炼产出被吃了两次。
一次折抵。一次分账。
林拙看见了。
他站起来。
灵气从五层涌出来。不算强。但稳了。
柒哥的刀还在挡。韩主簿的灵气压过来了。柒哥退了一步。嘴角红了。
林拙走过去。
他没动手。
他举起手里的纸。
韩主簿。
韩主簿看了他一眼。
丙字第九。你——
炼气五层。
韩主簿的灵气顿了一下。
炼气五层。从四层到五层。一晚上。
你突破关我什么事。拿下。
拿下之前——你看这个。
林拙把纸展开。
精炼产出六万中品。六月后未记账。三万六差额。第四阶追溯——最终接收方:灵脉维护司。
韩主簿的脸色变了。
你追了四阶?
追了。
你追到——
追到了。灵脉维护司。上上郡直属。
韩主簿的手停了。
你——
精炼产出折抵维护费。一比三。八十六万折二百五十八万。上郡省了维护费。拿省下来的分了。
你闭嘴。
甲字司抽成。丙字司抽成。上郡丙字监察抽成。全从省下来的维护费里出。
我让你闭嘴。
韩主簿的灵气收了。
不是他不想动手。是他不敢了。
四阶追溯。追到灵脉维护司。
这是上上郡的盘子。
林拙追到了。说明他知道。
他知道。他就不能死。
死了就是知道太多。但活着——他追了四阶。系统记录了。上郡天账楼有痕迹。
他死了。痕迹还在。上上郡查下来——谁动手谁顶罪。
韩主簿收了灵气。
他转身。
瘦的愣了。
韩主簿——
韩主簿走了。瘦的看了林拙一眼。跟着走了。六个甲字司的人全撤了。
柒哥的刀还举着。手在抖。血从嘴角流下来。
温三扶住他。
没事了。
没完。
暂时没了。
林拙坐回去。拿起笔。
手稳了。
炼气五层。灵气足了。写字的力气有了。
他继续核。
陆青竹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五成了。
五成了。
四阶追到了?
追到了。
追到哪?
灵脉维护司。
陆青竹的脸色白了一瞬。
你追到哪了。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精炼产出不是被分了。是被折了。
折了比分了更——
更上面。
上上郡。
她坐下来。
三十年。我核了三十年。追到第三阶就追不动了。四阶要五层。我一辈子没到五层。
为什么?
算账的人。灵气都耗在账上了。没余力修炼。
你炼气几层?
三层。
三层。核了三十年。
林拙看着她。
你核不动。我核。
你核。
他低头写。
柒哥擦了嘴角的血。刀收回去。靠墙。闭眼。
温三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甲字司的人走了。但走廊里还有人。
他们不会再来。她说。
林拙头没抬。但下次不敢硬闯了。
为什么?
因为四阶追溯有记录。我追了。系统记了。上郡看到了。谁动我——上郡查。
上郡不保你。
上郡不保我。但上郡保自己的脸。自己的属员追了四阶追到上上郡的盘子——上郡不管。传出去——上郡无能。
所以——
所以上郡会压。压甲字司。押丙字司。压我。但不会让我死。
压到什么时候?
压到上上郡的账平了。
平不了。
平不了就一直压。
林拙写完第三十一年的书。合上册子。
那就一直核。
他翻开第三十二年。
咔。哒。
系统弹了:
【炼气五层·突破完成。】
【现金流追溯·第四阶·已使用一次。】
【冷却:十二时辰。】
【追溯记录已上传:上郡天账楼·已接收。】
【当前状态:保护中(被动)。】
【警告:上上郡灵脉维护司·关联度:极高。风险:极高。】
保护中。
他看着那两个字。
不是安全。是——暂时没人敢动。
像莫怀舟的铁牌。不是武器。是凭证。
凭证让人不敢杀你。但凭证不能让你赢。
要赢。得继续算。
他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