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
林拙出了客栈。没去摆摊。他朝城中心走。
玄天宗的城中心,有一座楼。不是宗主殿。是天账楼。七层。青石砌的。门口有两块碑——左碑刻着,右碑刻着。
天账楼。玄天宗的总账房。
林拙站在楼前。看着那两块碑。
碑上刻着数字——密密麻麻。是每年的入账记录。从三十年前开始。每年一行。数字越来越大。
碑上刻着数字——也是每年一行。但——数字比碑小。每年都小。
入大于出。宗门在赚。
但——林拙看着那些数字,笔在袖子里动了。
他在心里算——
己巳年:入1200,出800。净赚400。
庚午年:入1500,出900。净赚600。
辛未年:入1800,出1000。净赚800。
每年都在赚。每年都在多。
但——
入的数字,增长曲线太平滑了。
1200→1500→1800→2100→2400→2700→3000。
每年增加300。不多不少。正好300。
什么生意,每年增长正好300枚?
没有。
真实生意,有波动。丰年多,灾年少。不可能每年正好多300。
除非——数字是编的。
编的数字,才会这么平滑。
林拙站在碑前,看了很久。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看什么呢?
他回头。
一个老头。穿灰色长袍。胸口绣着字。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里拿着一把算盘——和沈忘机那把一样,灵木做的,珠子是灵石磨的。
看碑。林拙说。
看出什么了?
数字是编的。
老头笑了。
年轻人。说话要讲证据。
每年增长正好三百枚。太规律了。真实账目,不可能这么规律。
老头不笑了。
他看着林拙,眼神变了——从随意变成了审视。
你是谁?
林拙。青岚宗客账使。
青岚宗?
老头沉默了。
他看了林拙三息。然后——
跟我来。
他转身,朝天账楼走。
林拙跟上去。
楼里。一层。大堂。几十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账房——穿灰色长袍,胸口绣字。低头拨算盘。珠子响成一片。像雨。
老头带林拙走到角落一张桌。坐下。
林拙坐下。
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厚的。封面写着天账·总目。
翻开。
林拙看着那些数字。密密麻麻。每一页都是。入、出、余。每个月一次。每年一汇总。
他看了一页。两页。三页。
数字是真的。
不是编的。
但——
入的数字,来源栏——写着宗门产业。但——具体是什么产业?哪个坊市?哪个外援?没有明细。
只有总数。没有明细。
总账有。明细没有。
换言之:天账楼只管总数。不管明细。
明细在哪?
在各堂。器堂、丹堂、符堂、阵堂、剑堂——各堂有自己的账。天账楼只汇总。不核查。
所以——陈长老那种假章,天账楼看不见。因为天账楼只看总数。器堂报上来外借500枚,天账楼记出500。不查借给谁、利息多少、章真不真。
账烂了。烂在明细。总账是干净的。但明细是烂的。
林拙合上账本。
明细不在天账楼。
在各堂。
各堂的账——天账楼不管?
不管。
为什么?
老头沉默了。
他看着林拙,看了很久。
因为——各堂首座,不让管。
各堂首座。器堂陈长老、丹堂李长老、符堂王长老、阵堂张长老、剑堂赵长老——五个首座。炼气九层到筑基一层。
他们管各堂的账。天账楼汇总。但不核查。
为什么?
因为——五个首座,是宗主的人。
宗主是玄天宗的最高掌权者。筑基三层。姓周。叫周天正。
周天正。周青——那个借了五百枚的器堂弟子——她姓周。
周青是周天正的女儿?
林拙想到这,笔停了。
老头看着他。
你想到什么了?
周青。器堂弟子。周天正的女儿?
老头不说话了。
他看着林拙,眼神深了。
你比我想象的快。
她是?
她借钱——
她借钱,陈长老让她盖库房章。为什么?因为她是宗主的女儿。宗主的女儿欠灵石——不能写在器堂的账上。写在库房——库房是天账楼的。天账楼汇总。不核查。所以——账烂了,烂在宗主的女儿身上。
周天正的女儿。借了灵石。炼器失败。还不起。
宗主欠灵石。
玄天宗的宗主。欠灵石。
天账烂了。烂到顶了。
林拙坐在那里,笔在袖子里。
前辈。他说,你姓莫?
老头愣了。
你怎么知道?
林拙掏出那块铁牌——算盘符号——放在桌上。
老头看着铁牌。手抖了。
莫怀舟——他——
他走了。
老头沉默了。
他拿起铁牌,翻到背面,看着那行字——玄天宗·天账司·莫。
天账司。他说,三十年前的事了。
前辈是——
我是莫怀舟的师弟。姓莫。叫莫问天。天账司最后一任司正。
莫问天。莫怀舟的师弟。天账司最后一任司正。
天账司——三十年前,管玄天宗所有明细的部门。后来——被撤了。
为什么撤?
因为各堂首座不愿意被查。宗主妥协了。撤了天账司。明显不管了。只管总数。
账烂了。从那天开始烂的。
莫问天看着林拙。
你来玄天宗。沈忘机让你干什么?
对账。
对什么账?
天账。
莫问天笑了。笑得难看。
天账。三十年了。没人算得清。
我算得清。
你炼气二层。
炼气二层,算得过炼气九层。
莫问天看着他,三息。
他说,我帮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不是铁牌。是铜牌。和莫怀舟的铁牌一样的形状——算盘符号。但材质是铜的。
天账司的牌子。最后一枚。给你。
林拙接过。铜牌沉甸甸的。算盘符号刻得很深。
天账司没了。莫问天说,但规矩还在。天账司的规矩——查账。查到哪,算到哪。谁拦,谁就是假账。
他看着林拙。
你敢查吗?
莫问天站起来。
明天。器堂。陈长老。第一笔。
林拙回到客栈。夜里。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系统弹了:
【新任务:天账·第一笔·器堂。】
【目标:陈长老。炼气九层。挪用库房灵石。假章。假利息。】
【风险:极高。炼气九层。】
【建议:炼气二层。不建议正面冲突。】
【系统备注:你可以用账打败他。但——账算清了,他不会认。】
【系统备注二:练气二层对练气九层。你需要——帮手。】
帮手。
谁?